第99章 大明得硬起來!


  第99章 大明得硬起來!

  武英殿內,德勝門留下范廣駐守,于謙、石亨等人急忙回城議事。

  朱祁鈺召集朝中重臣前來,這些文臣都快樂開了花,瓦刺兵敗,也先支撐不了多久。

  大家性命官位保住,天下承平,又到文臣發揮之時,高興一二在所難免。

  只不過進入武英殿,王直等人笑容瞬間收斂,見朱祁鈺等人正在一臉凝重望著沙盤,全然沒有大捷過後的欣喜。

  王直等人小心翼翼前去覲見。

  朱祁鈺目光瞥眾臣一眼,道:「不必多禮,都靠近一些,圍著沙盤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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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等遵旨!」

  今日經歷數場大戰,戰績是相當喜人,三戰共計吞掉也先兩萬大軍,儘管大明也損失了萬餘人,相比之下,這是絕對的大捷。

  特別是德勝門那場伏擊戰打得太漂亮了,明軍僅在巷戰中出現少許傷亡,據俘虜招供,死去兩名主將竟然是瓦刺數一數二的猛將,其中一人還是也先的親弟弟。

  一開戰,擊殺瓦刺兩名統軍大將,這番震懾是核彈級別的,難怪也先會如此瘋狂。

  朱祁鈺同于謙等人之所以笑不出來,因為大明彈藥武器損耗相當嚴重,已經告罄。

  原計劃是南京兵仗局武器要運送前來京師的,只不過瓦刺南下太快,擔心被搶,不得不下令在中途停了下來,只有一些輕型武器箭矢腰刀送入京師,火炮彈藥鎧甲之類,還滯留在中途,安置在黃河南岸。

  若是所有武器能及時送達,安定門也不至於讓瓦刺擊殺數千人,這大部分死去的明軍都是沒有鎧甲或是穿著簡易竹甲,輕易被瓦刺騎兵斬殺。

  歸根到底就是大明南邊動員能力太差,朱祁鈺心中有所預料,這其中不是動員能力的問題,而是人的問題。

  大明南北而治,如今一下子掏空南京裝備,南京那群人積極配合就有鬼,興許這帳面上的東西同實際上的東西相差甚遠。

  一旦運送武器送過來京師,那麼裡面的內幕就掩蓋不住,同帳目上對不上。

  朝廷可是依照帳冊徵調,南京也只能以各種藉口儘量拖延,一會說沒船沒車,需要調配,一會說運河堵塞等等,就是想著朝廷多派幾回臣子催促,多跑幾趟,估計也先都南下了。

  這樣同南京沒什麼關係,只要不查不動,這就是一筆爛帳,什麼時候開始爛的,追查起來,恐怕還要追尋到前面幾位皇帝在任之時。

  京師一旦淪陷,皇帝南遷,是龍是虎在這裡估計也得服軟,這些事情就此揭過,送幾個無關緊要的人當替罪羊便可。

  朱祁鈺當時也是無可奈何,剛開始調用南京兵仗局武器之時,只是監國身份。直至登基之後,再次下令,讓南京組織人馬,將兵仗局武器火速運送入京,並告知能及時送達,既往不咎。

  朱祁鈺的意思很直白,這是你們平帳的機會,運送過程中難免有損失,只要打贏這一仗,一切都好說。

  正是朱祁鈺這道旨意,南京這邊才動起來,只不過還是晚了,左右不過一個月時間,動員運送,對帳等等,這麼一耽誤,僅送入一點輕型武器入京,其他滯留在黃河南岸。

  朱祁鈺為了保險起見,不得不讓人停止運送,有黃河天險,瓦刺就是想搶,也沒法急速渡河,畢竟不是人人都是大元的王保保,能在黃河來去自如。

  如果貿然運送入京,萬一悉數落入瓦刺手中,那就麻煩了。如今京畿之地,已經瓦剌搜刮一遍,皇陵都無法倖免,這群人就是一群蝗蟲。

  朱祁鈺更擔心就是有人故意將這些裝備讓瓦刺劫掠,到時候瓦刺搶了一件,他們就敢報上瓦刺搶劫了干件,甚至搶了一車,瓦刺成了天底下最大的背鍋俠。

  「陛下,可是出了要事?」王直等人入殿,見朱祁鈺同于謙等人一言不發,終究是忍不住開口。

  于謙乾脆直言道:「王尚書,眼下軍中裝備、彈藥諸多稀缺,今日大戰幾乎將庫存消耗一空。」

  德勝門伏擊戰,幾乎是往死里消耗,于謙此刻有些後悔,不應該去夜襲,耗費這麼多彈藥,只是不夜襲,估計也沒有那場如此亮眼的伏擊戰,一切都是有因果聯繫的。

  王直等人聞言色變,這才反應過來,打仗也是燒錢的,能拼下如此大戰果,沒有消耗怎麼能行。

  他們還是太樂觀了!

  朱祁鈺望著工部尚書高谷,問道:「高尚書,可否加大力度生產?」

  高谷最近都憔悴幾分,備戰以來,他可謂是忙得腳不著地。

  「陛下,不少模具火爐都因為高強度運作而損壞,如今已經是最快的了,最為關鍵,材料已經嚴重不足,鐵礦、石炭、硝石、硫磺等等已經嚴重稀缺,便是提速,也沒有材料支持,如今臣已經從民戶當中徵調一些農具補充材料,只不過這樣造出來的東西,質量也是參差不齊。」

  「臣當真盡力了!」高谷作勢便要請罪。

  「高尚書勞苦功高,朕看在眼裡,並無責怪之意!」朱祁鈺止住,這事怪不得高谷頭上,反而高谷是有大功的。

  「謝陛下!」

  朱祁鈺沉思片刻,冒出一個大膽想法,道:「於尚書,可否將駐守東邊城門劉安以及朱瑛部的火器彈藥調走,脫脫不花沒有從古北口南下,朕就不信也先敢進攻東門。」

  于謙同石亨一同望向朱祁鈺,不得不說,這個想法很大膽,可是東門如果沒有火器相助,也先當真進攻東門,估計能將兩處大營殺穿。

  「陛下,太冒險了!戰場瞬息萬變,若是也先進攻東門,兩營之中,其中一營破掉,城門都有可能失守。」

  于謙的戰略還是傾向於保守一些,也先就是一個賭徒,不能用常理揣摩,敢不破大同宣府,便孤軍深入之人,也先有什麼不敢幹的。

  「那便讓兩營撤回三千人入城據守,便是也先攻破城東大營,憑藉著城堅,我軍定能及時支援。」

  此言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似乎可行,用一兩萬兵士的命,去賭這一次戰局,只要成功了,再給也先一次重擊,也先只能敗走了。

  于謙同石亨相視一眼,心中已經確定此舉可行。王直等人此刻不敢多嘴,一旁陳懋同李賢心中暗自詫異,難道陛下在軍事方面也有些天賦,這反應能力倒是相當及時。

  「若是諸卿尚有所擔心,朕再下令催促諸王入京勤王,京師大捷的消息也該告訴天下臣民,派信使前往南邊宣揚此事。」朱祁鈺補充道。

  妙!

  眾臣齊抬頭,這是一步妙棋。

  帶著大捷的消息再次催促,說不定能加快這些藩王入京,南邊諸王若是勤王,幾乎都會齊聚通州,瓦刺不可能偵查不到這樣的消息。

  「臣等遵旨!」

  石亨頓了頓,道:「陛下,臣需從各營之中抽調騎兵方可,如今騎兵營不足兩千騎,已經不能作為主力出擊。」

  石亨雖說大仇得報,但是騎兵折損過半,也是不爭事實。

  「於尚書,你作何思慮?」

  「陛下,若是如此,各營僅剩那點追擊能力都喪失,只能被動鏖戰,是為不妥。臣以為將高禮、毛福壽以及劉聚所部騎兵,悉數歸石提督節制便可,另外讓張朝所部將騎兵一併交給石提督,今日繳獲不少戰馬,讓各軍舉薦勇士,善於騎射的,可暫為騎兵。」

  朱祁鈺點了點頭,于謙的做法是對的,各營如果沒有騎兵,作戰和瞎子一樣,便是遭遇攻擊,沒有騎兵突圍報信,那只能等死。

  「石提督,便依照於尚書之言!」

  「喏!」石亨欣然應允,有高禮和毛福壽以及孫鏜加入,再補充一點人馬,戰力比之前有增無減,就差配合默契程度了。

  于謙見朱祁鈺同意自己做法,再次奏請道:「陛下,防務部署需重新調整!」

  「直言!」

  「調走高禮以及毛福壽,彰義門守備空虛,臣調德勝門大營都指揮王敬、武興兩人前往彰義門主持防務,不過仍需陛下派出部分錦衣衛以及御馬監偕同駐防方可。如今焦敬團營需協助守備西直門,張朝團營需協助守備安定門,恐無法及時給予支援!」

  西直門同安定門兩營損失不少兵力,確實需要協防,焦敬和兩營已經失去靈活策應能力。

  「准奏!」

  于謙繼續說道:「陛下,臣想讓楊洪出兵兩萬南下!」

  朱祁鈺頓時便明白于謙話中有話,瞬間驚醒道:「於尚書之意,阿刺知院部會猛攻居庸關?」

  于謙瞳孔都放大一圈,忍不住給朱祁鈺豎起大拇指,陛下好高的悟性,一點就透。

  「如今也先兵力大損,京師虛實,也先不一定能探明,於也先而言,最穩妥便是等阿刺知院南下匯合,彌補兵力損失,再次發動總攻。楊洪南下,阿刺知院部定會有所顧忌,不敢玩命攻打居庸關,萬一阿刺知院失智,不顧一切攻打居庸關,楊洪未必就不能坐收漁翁之利,同居庸關守將,將阿刺知院部合圍。」

  「准!」

  朱祁鈺腦海中閃現一絲靈光,既然對付阿刺知院部,那麼脫脫不花部自然也不能放過,望向陳循道:「陳學士,擬一份問罪詔書,言辭犀利一些,送給脫脫不花!」

  「問罪?陛下,不可!」于謙等人大驚,之前可是傳達同脫脫不花和談之意,現在問罪,萬一脫脫不花惱羞成怒,直接南下,那就麻煩大了。

  「諸卿,無妨,朕便是要問罪於脫脫不花,只要我大明底氣十足,脫脫不花定不敢南下,但凡大明再示弱,脫脫不花對於也先攻下京師仍有期待。」

  「問罪詔書抵達,斷了脫脫不花的念想,便是告知脫脫不花,南下只有死路一條,相信也先兵敗的消息也會傳到脫脫不花耳中,他識相的話,會自行判斷,難道他想南下給也先充當馬前卒,葬送他僅有那點兵力?」

  「陛下高見!」李賢精神一震。

  這一番分析大有文章,這才是人主的眼光!

  于謙驚訝異常望著朱祁鈺,忍不住高呼道:「陛下聖明!」

  現在局勢大變,說不定很快就攻守易形了,大明何時需低聲下氣求人!

  大明得硬起來!

  陳懋也忍不住出言建議道:「陛下,若是如此,臣建議遼東勤王軍即刻調往通州,隨時入京馳援。」

  朱祁鈺詫異望陳懋一眼,這想法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若是遼東兵馬能抵達京師,居庸關解圍之後,楊洪兵馬穿過居庸關,回援京師,兩處都有騎兵,那麼大明就有出擊的能力。

  到時候也先想跑的話,這不有人去「救」皇兄了,萬一失手,誤殺了朱祁鎮,那太痛了,他朱祁鈺痛失至親手足!

  只不過這些話只能憋在心裡,目前還是要解決掉京師威脅再說。

  于謙謹慎回稟道:「可否等脫脫不花回復再說,遼東勤王兵馬如今在薊州,無論是回援遼東,還是盯著脫脫不花,做出應對極為便捷。」

  「不,主要打敗也先,兀良哈三衛是牆頭草,不敢動遼東與我大明為敵。脫脫不花在這節骨眼,不南下去攻擊遼東,此舉相當於將大明同瓦刺一同得罪,除非脫脫不花想自取滅亡。京師戰局對我大明越有利,草原諸部都不敢輕舉妄動。」

  畏威不畏德是草原部族一貫認知。

  「陛下高見!」李賢再次附和!

  朱祁鈺無語望李賢一眼,很想讓李賢換句台詞誇獎。

  于謙瞬間被說服,同意朱祁鈺的說法,道:「那便依陛下所言!」

  朱祁鈺見于謙贊同自己的建議,信心大增,這些天他可是日夜推演戰略,雖不敢操盤,但是給建議還是可以的。

  「可否讓大同郭登派遣小股兵力襲擾陽和?」

  說到大同,石亨順勢接過話柄,道:「會不會太冒險一些,大同本就兵力不足,不可貿然出擊。」

  大同防線綿長,需要多少兵力駐守,石亨了如指掌,如今郭登根本沒能力出擊。

  于謙此刻倒是領悟朱祁鈺的意圖,謹慎斟酌之後,道:「臣以為可!」

  石亨一驚,道:「於尚書,大同如今兵力,剛好支撐大同整條防線,任何折損兵力之舉都是不智,導致大同防備出現破綻。」

  于謙笑著解釋道:「陛下之意,是為佯攻,製造斷掉也先後路的假象,動搖瓦刺大軍的軍心,也能嚇住也先,讓他心生去意!」

  原來如此!

  石亨都忘記也先是敢孤軍深入的天才了,在某種程度,也先是可以和朱祁鎮坐一桌的。

  「陛下高見!」石亨下意識回稟道,都是李賢帶偏的。

  「兵部、都察院需儘快核對戰功,」朱祁鈺轉頭望向金濂,「該賞,該撫恤的一分不少,若有延誤,影響大軍士氣,朕拿爾等開刀!」

  「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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