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想要體面,朕便給上皇體面!


  朱祁鈺合上奏報,既然不是邊關險情,那就不要影響自己睡覺。

  汪令姝有些擔心,這半夜傳來急報,只能是邊關出了問題,她有些擔心是不是那該死的也先又進犯大明。

  此刻也不敢睡下,坐直身子,正焦急等待朱祁鈺歸來。

  少頃,見朱祁鈺身影出現眼前,急忙起身迎了上去,問道:「郎君,可是邊關出事?」

  朱祁鈺將實情告之,頗為無語道:「皇兄在北邊娶了也先的妹妹,這不也先寫信前來,明目張胆找朕準備一份聘禮,當真是窮瘋了。」

  「上皇怎麼會在瓦剌納妃?」

  汪令姝一臉錯愕,被俘虜了,還能成親,這是不打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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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好聽一些叫做納妃,說難聽點,那叫入贅,當了贅婿,以朱祁鎮太上皇的身份來說,可是有辱國體。

  他朱祁鈺現在是不是得親切稱呼也先一聲國舅,所幸朱祁鎮是自己兄長,若是父親,他娘的一下子多了許多舅爺。

  聽聞伯顏帖木兒還有意讓自己女兒侍候朱祁鎮,還好是娶了也先的妹妹,若是娶了伯顏帖木兒的女兒,輩分直接拉低一輩,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不說汪令姝難以理解朱祁鎮的做法,便是朱祁鈺也想不通此人到底是什麼腦迴路,幾乎屢屢突破自己能夠想像到的下限。

  難道是因為自己還有點道德導致思慮不周?  朱祁鎮就不像是帝王,更像是一個從小被慣壞,不知道德廉恥,自私自利,肆意妄為的人。

  興許在朱祁鎮心中,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他叫門叩關,因為他覺得江山是他的,叫自己家的門,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妥。

  他在北邊生活落差大,讓朝廷送錢過去,確保他自己生活質量,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至於百姓,那都是他的奴僕,死傷也是很正常的,宮中奴婢,他當年讓王振也處置不少。

  相助也先侵略京師,因為他覺得朱祁鈺搶了自己皇位,那是他自己東西,他要拿回來,什麼引狼入室,什麼家國天下,在朱祁鎮看來,都是次要的。

  自太皇太后以及三楊死後,這些性格缺陷不斷被放大,親政以來,興許是被壓抑多年,朱祁鎮突然發現自己權力大得嚇人,他急需證明自己。

  以至於誰勸他就弄誰,土木之變有無數次逆轉戰局的機會,結果他都神奇地避開了,一眾文臣武將的話是一句都沒有聽進去,基本上可以歸於智障一列。

  此番娶親,歸根到底是寂寞太久了,精力旺盛無處發泄,哪怕身為俘虜,他朱祁鎮也有追求,也要生活質量。

  大明朝這麼多皇帝,就朱祁鎮後宮嬪妃名額一個都不落下,包括皇后,高級嬪妃整整齊齊二十位,其他婕妤、昭儀、美人等更是不少,沒有詳盡記錄,坊間傳聞朱瞻基好色,結果後宮高級嬪妃名額才只有朱祁鎮一半,朱瞻基這位老爹看了都羞慚。

  朱祁鈺一度懷疑朱祁鎮是不是也有朱元璋那般神奇的體質,包括他兒子朱見深。

  歷史上大明一朝,除了朱元璋,便屬這朱祁鎮父子二人子嗣最多,子女合在一塊,包括早夭,都超過二十人。  朱祁鎮被囚禁南宮,服侍的宮女都沒有放過,還生了六個孩子,幾乎一年一個,朱祁鈺看了都羨慕到流淚。

  於這方面,朱祁鈺覺得自己應該逐幀學習,這是天賦使然,還是後天修煉,便不得而知。

  畢竟他也是朱元璋的子孫後代,說不定也有這樣基因,多生子是他身為帝王的重擔,也是皇位穩固的保證。

  當即,朱祁鈺放下奏報,虎軀略彎,手臂用力。

  汪令姝在猝不及防之間,一聲驚呼,頓覺雙腳懸空,人已經在朱祁鈺懷裡,不由大喜過望,暗呼好生刺激,雙手趕緊抱住朱祁鈺脖子,俏臉微紅。

  夜色漸深,房間裡很快恢復了安靜。

  翌日一早,朝臣急得直跳腳。

  宮中刺閨這樣大事,眾臣正等著問清楚是不是也先又寇邊了,結果陛下早朝遲到了。

  所幸兵部以及通政司並沒有收到其他奏報,這才讓眾臣微微鬆一口氣。

  王直見眾臣議論紛紛,不得不冒昧出言道:「興公公,陛下今日龍體是否安康?」

  興安答道:「陛下聖躬康泰,龍精虎猛!」

  這點宮女可以作證!  胡濙插言道:「朝臣都焦急等候,盼得陛下的召見,興公公,勞煩再請陛下。」

  興安見朝臣盡顯焦急之色,也是無奈,王直等人都發話了,也不好往死里得罪。

  興安點了點頭,道:「諸位稍候。」

  又過兩刻鐘,朱祁鈺才出現在奉天殿,望著眾臣焦急的眼神,頓覺自己有當昏君的潛質。

  「諸卿,都不必多禮!有些許小事耽擱一二。」

  眾臣見朱祁鈺神采奕奕的模樣,懸著的心頓時放下。

  于謙不在朝,王直率先例行發問:「陛下,聽聞昨夜宮中刺閨,不知邊關出現何事,謹請陛下示下。」

  朱祁鈺擺手示意道:「尋常小事,並非緊急之事,過後再議便是。」

  朱祁鈺一副不願意深談的模樣,瞬間讓一些臣子覺察異樣,陛下如此遮掩,想必定有要事。

  羅綺沒能阻止脫脫不花和談之事,心中存有不甘,如今事關邊關,興許是也先寇邊,此不正是驗證他阻止脫脫不花和談之舉是良策。

  想至此,羅綺閃過一絲喜意,道:「陛下,宮中刺閨,並非小事,若是邊關告警,急需處置方可。莫不是脫脫不花可汗遣使入京,惹怒也先,再次寇我邊境?」

  此言一出,眾臣聞言色變,似乎真有可能,因為陛下決策失誤,導致邊患,所以陛下極力遮掩。  朱祁鈺冷哼一聲,道:「再敢胡言亂語,擾亂朝綱,朕便治你的罪!朕已言明,僅是小事,過後再處置,難道朕一言九鼎,尚有欺詐不成?」

  羅綺急忙請罪道:「臣惶恐,只是依照大明律例,刺閨無小事,臣等有義務得知內情。」

  胡濙想了想,也只能無奈出來搭腔,代表朝中重臣表態道:「陛下,事無大小,還望陛下釋疑,以免朝廷上下,人心惶惶。」

  「罷了,罷了,都說是小事,還揪著不放。」朱祁鈺見胡濙都發言了,火候也差不多了,佯裝無奈道,「羅侍郎,你上來,將此急報念予眾臣知曉。」

  羅綺不疑有他,嘴角抹過一絲笑意,恭謹接過急報,迫不及待展開,一眼掃去,神情瞬間凝固住,手微顫,頓覺冷汗直流。

  最近恐怕是走霉運了,得找徐有貞算算命了。聽說徐有貞改名之後,算命又靈了。

  朱祁鈺幽幽開口道:「羅侍郎,為何不念?」

  羅綺的臉色像是死了爹娘一樣,撲通便落地,請罪道:「陛下,果然是小事,臣罪該萬死,竟狂悖不識得陛下聖明,臣自請杖二十!」

  此言一出,輪到眾臣驚訝異常,這急報到底寫了什麼東西讓羅綺態度如此反轉,都到這一刻了,是好是壞也得一聽,王直等人正準備催促一番,上面的朱祁鈺發話。

  「你若是不念,便不是杖二十了!朕要治你欺君,不大敬之罪。」

  羅綺感覺膀胱一緊,這個罪名下去,便是寬限,也是半截入土。

  「都總兵答剌罕太師淮王也先致書於大明皇帝:往歲邊臣失信,拘我貢使……今上皇已同我瓦剌公主結秦晉之好……書不盡意,恭請遣使臣齎書以聞。又及:上皇下聘所需彩緞三千匹、黃金五百兩、白銀三萬兩……可隨使臣一同帶來,毋得短少。」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也先表達意思很直接,脫脫不花出使不算數,他和大明是有親戚關係,親疏有別。其次就是要朝廷給太上皇聘禮,並且派遣使臣前去,對于歸還朱祁鎮之事,隻字不提,這是當做長期飯票了。

  此言一出,朝堂瞬間砸鍋,眾臣臉上尤為複雜,大都是憤怒居多,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頂替楊善的新任禮部侍郎王復畢竟是出使瓦剌敵營,痛罵也先和朱祁鎮的狠人,此刻聽聞此等厚顏無恥要求,瞬間暴怒,直接持笏砸向羅綺。

  「有辱國體,有辱國體!」

  羅綺結結實實挨了一擊,不敢動,王復仍不解恨,擼起袖口,準備再次發揮拳擊冠軍的本色,所幸抬頭望朱祁鈺一眼,那冰冷的眼神頓時將王復嚇出一聲冷汗,急忙稽首請罪。

  「臣失儀!」

  朱祁鈺望向興安,興安會意。

  「肅靜,肅靜!」

  大漢將軍悉數上前,眾臣一驚,方連忙收斂噤聲,臉上因憤怒情緒漲得通紅,殿內怒火燎原,朱祁鈺倒是絲毫不慌,畢竟已經見識過午門血案,對這些小場面,心中毫無波瀾。

  朱祁鈺睜眼說瞎話,嘆道:「朕半夜得此消息,夜不能寐,本欲思慮一個萬全之策,不得不延誤早朝。朕意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暫隱蔽處置此事。無奈諸卿如此咄咄逼人,如今昭之於眾,既是如此,都暢所欲言,如何處置此事?」

  眾臣目光齊聚在羅綺身上,一副要吞了羅綺的模樣,嚇得羅綺臉上蒼白,心中暗悔不已,此次又捅了一個大簍子,難道我等是要置太上皇於死地?  若是只讓陛下偷偷處置,當沒有這份國書,不承認此事,那麼一切都無事,如今此事已經公開,無法挽回。

  胡濙氣得差點背過去,當即出言道:「陛下,臣以為將此份國書封存,派出使臣,送還給也先,當面訓斥其作偽書前來,企圖欺騙錢財!」

  王直出言道:「陛下,權當此書不存在便可,派出使臣,恐有欲蓋彌彰之嫌。」

  李實心思一轉,急忙稟奏道:「陛下,此事已經無法隱瞞,上皇已在迤北納妃,也先定會鬧得人盡皆知,朝廷置之不理,亦是有失體面。當即是迎回上皇,再以禮聘,以上國聘下國公主為妃,方不失體面。」

  朱祁鈺不得不佩服這群人的腦袋,任何事情都能扯到迎回朱祁鎮之上。

  朱祁鈺冷眼望李實一眼,道:「體面?上皇屢屢叩關可有體面,偕同也先南下可有體面,置萬民生死不顧。置江山社稷於傾危,可有體面,意圖同篡逆裡應外合,可有體面,如今入贅瓦剌,還想要體面?我大明的臉面都讓上皇丟光了,何來體面,要真想要體面,將也先擒獲至京師,遊街示眾,那才是體面!」

  眾臣聽聞朱祁鎮種種劣跡,氣得五竅生煙,在某一瞬間,念叨著還不如讓太上皇死在外面。

  李實硬著頭皮回稟:「陛下,上皇受制於人,不得已而為之,恐非上皇所願!」

  又是這一套說辭,朱祁鈺都免疫了,冷哼道:「北宋兩帝受制於金,方致使妻女送給金人,如今也先送其妹給上皇,這可是稀奇,是上皇受制於也先,還是也先受制於上皇,這分明就是苟合已久,你情我願!」

  「這……」

  李實臉色微變,雖然這是事實,那也不能這般直白。

  「既然諸卿都想要體面,朕便給上皇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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