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她的心早就冷透
「少一鞭，都算在我身上！趕明兒，我自己親自跪在列祖宗面前領鞭請罪！」
說完拄著手杖朝門口快步走去。
王姐跟出去，在屋外扶住幾欲跌倒的她。
「老夫人，您這又是何必呢？」
王姐扶著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向客廳方向。
大少挨了這麼重的罰，她這個外人看著都心疼，更別說老夫人這個做親奶奶的。
老人家是狠在嘴上，痛在心上啊。
宋老夫人說不出話，只擺擺手。
離了眾人眼，眼底不復先前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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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一片蒼涼。
人仿佛瞬間蒼白十歲。
王姐看她這樣，輕嘆一聲。
今晚這事，怪不得老夫人。
少爺做下的事真是太荒唐。
放著老婆不管也就算了，還為了別的女人冤枉少夫人。
少夫人在這個家裡沒有地位，也沒有人看得起她，要老夫人再不給撐腰，可就真的只能屈死。
屋內。
宋老夫人放了狠話，宋延哪裡敢怠慢。
一鞭一鞭往宋靖俞身上打。
一個數都不敢少數。
方清意眼看著宋靖俞背上越來越多鞭痕，臉越來越白，心疼得似被人剜去了一塊肉。
不停滴血。
再也控制不住，唔唔哭出聲來。
宋雪雪也跟著哭。
兩人的哭聲夾雜在鞭聲里，甚是熱鬧。
林知霧的眼瞼始終乾乾的，一滴眼淚都沒流。
她的眼淚早在宋靖俞冷漠無情地把她拋在產床上那天哭幹了。
經生歷死。
還是兩條人命。
與當初的兇險相比，宋靖俞挨的這點打又算得了什麼？
不能叫宋靖俞也體味體味她那時的絕望和痛苦，挨頓打也是不錯的。
不至於彌補她的創傷，好歹得個暢快。
林知霧不出面，宋靖俞足足挨了一百鞭子宋延才停下。
打完，宋靖俞終是沒撐住。
身子一沉，重重跌在地上。
宋清意和宋雪雪齊齊撲上去扶他。
宋靖俞緊緊閉著眼，整個人有如被從水裡撈起。
汗濕的發緊緊貼著額角，面色慘白如紙。
呼吸都弱了幾分。
家庭醫生早就候在外頭。
見打完才敢跑進來。
三人一起將他扶了出去。
林知霧留在最後。
屋裡人都走完才慢慢走出去。
遠處依舊能聽到方清意尖厲的哭叫聲。
她沒往那個方向看。
說來奇怪。
以前宋靖俞哪怕只是挨頓餓她就心疼不已，如今看著他被打成那樣竟一點心疼的感覺都沒有。
林知霧抬頭看看天上，唇角彎了彎。
今晚的月亮，似乎都比平日要亮上幾分。
「小霧。」
宋老夫人緩步走來，牽上她的手。
眼底歉意濃重，「我聽晚晚打電話，才知道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是靖俞眼瞎，這頓打他挨得該！」
林知霧抿唇不語。
林晚晚是個草包，她只是說了幾句難聽的話，就立刻跑來宋老夫人這兒告狀。
和宋家鬧翻始終不明智。
眼下宋靖俞也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但借著林晚晚的嘴叫宋老夫人知道宋靖俞都幹了些什麼還是可以的。
只是，她也沒想到宋老夫人會動家法。
下手還這麼狠。
「知霧啊。」宋老夫人聲聲叫著她的名字，聲音里的愧疚濃得連夜色都深沉起來。
喉嚨里千言萬語，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抓著她的手一陣陣嘆息。
林知霧低頭看著眼前發色灰白的老人。
唇瓣抿了抿。
輕聲勸道：「奶奶，別難過。」
「還是知霧好。」
宋老夫人低聲感嘆，不斷撫摸著落在掌心裡的那雙手。
臉露欣慰。
眉底的沉重卻始終沒有退去。
似有難言之隱，嘴張了幾次都沒把話說出來。
握著她的手卻愈緊了起來。
林知霧看在眼裡，「奶奶，您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宋老夫人這才道，「奶奶知道你心裡苦，但靖俞挨了這麼重的打，你婆母不會照顧人，雪雪也不太方便，奶奶求你留下來，幫忙照顧照顧他吧。」
林知霧垂首看著握著自己手指的掌。
這掌這樣握過她的手無數次。
今晚的溫度卻不似從前那般溫暖。
心也不再純正。
她還是點點頭，「好。」
當初外婆病重，宋老夫人也時常衣不解帶陪在身邊。
就當還她恩情好了。
見她答應，宋老夫人臉上總算有了一絲笑意。
「小霧，奶奶沒看錯你！你放心，宋少夫人的位置只能是你的，旁的人休想進來！」
林知霧笑了笑。
她早就不要什麼宋少夫人的位置。
不過宋老夫人明知道她要離婚還說出這種話，顯然是不願意她走的。
上次提了一回，宋老夫人就騙她和宋靖俞同房。
再提，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索性等所有手續都辦完了再說。
「奶奶，我上樓去了。」林知霧點點頭，走出去。
她一走，王姐還是忍不住出聲，「您從小就疼靖俞，就算想教訓他，打個五十鞭也夠重的，又何必再加？」
宋靖俞好歹是她看著長大的。
雖然心疼林知霧，但也難免偏向宋靖俞多一些。
「這一百鞭打下去，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大少怕是沒個十天半月起不來。」
「你以為我想嗎？」
宋老夫人仰天，對著月色重重一嘆。
「靖俞是宋家唯一的根，從小看得比金疙瘩還金貴，可他做下的這些事實在太過分，我總得給知霧一個交代吧。」
「您這麼做，是想平少夫人的心？」王姐突然明白過來。
宋老夫人又是一嘆。
「當初我執意要靖俞和知霧結婚，不惜借著敏珍的嘴逼靖俞就範，全因為知霧的體質有助於給宋家傳宗接代。」
敏珍是林知霧外婆的名字。
當初白敏珍雖然擔心外孫女日後的生活，但也沒有強行求她收留。
是她主動提出。
白敏珍心疼外孫女，自然覺得交到她手上更放心。
「事實證明，她的體質對靖俞果然有用，結婚不過兩年就懷上了孩子。」
想到這些，宋老夫人臉上的沉重都緩和了不少。
那時候，她滿心以為宋家子孫艱難的魔咒就要被打碎。
結果還是……
宋老夫人臉上的笑只停了一瞬，又蒼涼起來。
她一會兒才繼續道，「當初靖俞太渾蛋，在生孩子這件事上冷了她的心，如今又這樣……再熱的心，也遲早有一天會涼透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