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消失的他
張嫣走的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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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一步,卻是異常從容。
平靜如秋水的絕美俏臉上,完全看不出有絲毫顧及帝王暴怒的模樣。
直到來到距陸銘咫尺之遙時,方才停下腳步。爾後,她微微仰頭,直直望著那張被怒火堆滿的臉。
如此近的距離。
陸銘甚至都能清晰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幽香,感受到打在下頜與脖頸處的溫熱鼻息。
方才被宮女撩撥起來的邪火,竟也有些不搜控制的往上竄。
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絕美臉龐,包裹在玄色鳳袍下的曼妙身軀,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一個男人的本能。
只需微微低頭,便能吻上那誘人紅唇。
不過,陸銘從來都不是只靠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他很清楚,眼前這個女人,也不是他拿來掩飾自己添加保護色的妃嬪和宮女。
她是皇后。
大明國母。
是朱由校的髮妻,更是一個聰慧無比,在史書留下濃重筆墨的賢后。
陸銘深吸口氣,壓下心頭燥熱,冷冷道:
「這般看朕做甚?」
「難道還要朕請你離開不成!」
張嫣沒有回答,她依舊一寸一寸掃過陸銘面容。
直到良久,她才緩緩開口。
「容貌一樣,身形一樣,甚至就連嗓音、語調、動怒的姿態都模仿得一模一樣。」
「若非本宮與陛下朝夕相處七年,怕是也要被你騙過去了。」
「說,陛下現下如何了,他人在哪裡!」
話到最後,張嫣雙眸已經冷了下來。
早在得知朝會詳況和中旨封賞消息時,她就察覺了天子有異。
因為天子固然對客氏無條件縱容,寧願冒大不韙也要將其留在宮中,卻不意味著就沒了底線,不知讓魏忠賢擔任司禮監掌印的弊端,不知讓客氏以乳母之身享外戚之權的後果。
否則這麼些年來,魏忠賢也不會一直是司禮監秉筆太監,客氏心中也一直縈繞著個眾所周知的疙瘩。
還有剛剛那個面色潮紅,髮絲略有散亂,衣襟發皺的宮女……真正的天子是不會荒淫到如此地步。
現在這個假貨既然能入主乾清宮、視朝,那麼也就意味著真正的大明天子出了意外。
「皇后覺得呢?」
迎著張嫣冰冷目光,陸銘毫無慌亂。
縱然張嫣掩飾的極好,他仍能感受到潛藏的憤怒和恐懼。
那不僅僅是對國本,大明江山的擔憂顧慮,還有對真正朱由校處境的不安。
張嫣眸光一寒。
「如若不想死,就老實交代,本宮保你無恙!」
魏忠賢和客氏是什麼人,她比誰都清楚。
這兩人既然敢弄一個替身出來,那麼真正的天子恐怕已經凶多吉少。
可即便這樣,她還是想要得知天子下落。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皇后就別開玩笑了,你連後宮都無可奈何,又能保朕到哪個地步?」
「更何況,就算朕能僥倖活著離開皇宮,到時即便不會死在錦衣衛詔獄或東緝事廠,也會死在皇后你手裡。」
「唯有待在這皇宮大內,坐在龍椅上,朕才是絕對安全的。」
陸銘說著微微俯身,幾乎碰到張嫣鼻尖。
「另外,皇后也別想著將消息傳出去,讓那些臣子和藩王清君側、扶持信王登基了。」
「你覺得魏忠賢和客氏既然能走到這一步,會沒有相應準備?沒有提防著你這位國母,名義上的後宮之主?」
「信不信你來乾清宮的消息,早就先一步到了魏忠賢和客氏耳中?」
和當初在瑞春宮被認出來時的急需保命不同,此刻面對張嫣這位皇后,陸銘已經沒必要再冒險去賭了。
他完全可以憑藉對歷史的熟知,如後續拿捏馮貴人般,一步一步精準拿捏張嫣。
何況他說的這些話,並非扭曲杜撰。
「所以你利用馮貴人引本宮前來,便是為了徹底坐實大明天子的身份?」
張嫣沉默了好會兒才開口。
正如眼前這個假天子所言,無論結果如何,她都無法容忍冒充天子的人活著。
就算魏忠賢和客氏不殺,她也會殺!
倘若天子真出了意外,她也確實會設法知會外臣和宗室藩王起兵勤王,扶持新帝登基。
可……
陸銘笑笑,沒有直接回答。
從張嫣口中聽到馮貴人也不意外,畢竟那是早就定好了事。
「那皇后覺得朕處境如何?」
「傀儡替身?還是沆瀣一氣,妄圖染指大明江山?」
「起先你只想活,現在你只想以假成真!」張嫣的聰慧遠非馮貴人能比,開口就將關鍵處給點了出來。
「但你不可能做到!」
「本宮也不會將大明江山送到一個亂臣賊子手裡!」
「可眼下大明江山也不在朱家手中。」陸銘毫不留情戳破了這個虛假泡沫。
張嫣冷笑。
「那你是不是還想說,在你手中總比在魏忠賢和客氏手中好?」
「畢竟你頂著是真天子的身份,此生也只能用朱由校這個名字過活下去,子孫後代也只能姓朱?」
「所以在某種程度,大明江山依舊還在朱家手裡?」
陸銘毫不吝嗇自己讚賞的目光。
果然,能穩坐後宮,連魏忠賢和客氏都不好妄動的女子,一點也不簡單。
張嫣這番話,是他當初用來說服馮貴人的,如今卻被拿來回懟自己。
話中所言,既是事實,又是謊言。
因為天子都變了,血脈也變了,姓朱又如何?終究還是被外人竊取了江山。
「皇后既知其中道理,想來也明白這是讓大明江山能持續穩固的唯一辦法吧?」
這一次,陸銘沒有再拿皇室作威脅,而是拿整個江山社稷說事。
「眼下大明江山看似穩固,實則早已千瘡百孔,搖搖欲墜。」
「上有閹黨專權,各大派系爭權奪利,國庫入不敷出。下有天災頻發,官商勾結,大發國難財,引得民怨滔天,暴亂四起,連軍隊都時不時產生譁變。」
「外部更有蒙古、女真虎視眈眈,屢犯邊境,妄圖攻入中原重新建立如元朝般的政權……」
「試問在這種糜爛的局面下,皇后認為誰能挑得起來?誰能力挽狂瀾?」
「是從未接受過帝王權術培養的信王朱由檢,還是分封各地只知吃喝玩樂,靠朝堂供養的藩王?」
張嫣瞳孔微微收縮。
她不驚愕這假天子為何知道這些,而是在於對一切的總結太過直觀,一針見血!
同樣,話中所透露出來的目的性亦是極強,就差明說只有朕才能力挽狂瀾一類的話了。
不過她也沒有任由對方牽著自己鼻子走。
她現在迫切要知道的是,陛下怎麼樣,是否還活著,人又被軟禁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