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配讓本宮低頭
張嫣不語,好似被這一番質問懟的啞口無言。
但瞧著她這模樣的陸銘,所展露的火氣卻愈發大了。
「朕顧念七年夫妻情分,不曾追究你不侍疾之過……」
「結果你倒好,得寸進尺!跑到朕的寢宮裡來逼宮,口口聲聲要朕收回成命,還拿大義、祖宗法度來壓朕!」
「還說什麼若不收回封賞,便長跪不起……」
「你可真是朕的好皇后,大明的好國母吶!」
「朕愈時不賀不探,一封中旨下去,倒是第一個跑來興師問罪。你這樣的女人,也配母儀天下?也配為天下女子表率?!」
聽到這幾乎有提及廢后意味的話,魏忠賢和客氏臉色出現微妙變化之際,卻也看出來張嫣並未發現異常。
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提供最快更新
否則以張嫣那寧折不彎的性子,絕不會出現這般下跪逼諫的姿態。
要麼早就厲聲呵斥,拼死也要喊破真相;要麼低調離開,設法溝通外臣、宗室藩王扶持新帝登基了。
念及至此。
無需魏忠賢示意,深知宮闈規矩,自己又是奉聖夫人的客氏恰到好處上前兩步福了一禮,溫聲勸道:
「校哥兒息怒,皇后也是一片為國之心,一時情急才會……」
「為國之心?」
陸銘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笑話,猛地出聲打斷了她。
「客媽媽,她若真有半分體國之心,便不該在這個時候來逼她的夫君!」
「朕這皇帝當得還不夠難嗎?」
「外有建奴虎視眈眈,內有天災不斷、流民四起,朝堂上袞袞諸公各懷心思,朕連想賞賜個盡心盡力照料朕的乳母都要面臨百官逼宮!如今連她也要來逼朕……」
說到這裡,胸膛劇烈起伏的陸銘深吸口氣,仿佛在努力壓制著情緒,不願帶給最親近的人,連聲音都緩和了幾分。
「客媽媽,你莫要替她求情,朕今日就要讓她知道,這天下,究竟誰說了算!」
跪伏在地上的魏忠賢,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不得不說,這假貨的戲是真好。
那股從骨子裡透露出來的失望、憤怒,根本看不出偽裝,倒像是長久壓抑後的爆發。
端端一個將自己當成被百官掣肘、被皇后逼宮的可憐天子。
只是,他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太對勁,可眼前一切又那麼合情合理……
「皇爺。」
見殿內氛圍已經快要僵住,魏忠賢爬起上前一步,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勸道:
「皇后娘娘終究是國母,是天下之母,這般跪著,若傳出去只怕於聖譽有損。」
「況且這更深露重,地上涼氣重,娘娘千金之軀,跪久了怕是要落下病根,到時前朝那些言官,又該有文章可做了。」
他刻意把話說得委婉,既順著陸銘的怒火給台階,又搬出前朝言官這個現實的顧慮來提醒讓快些結束,莫要再拖。
客氏也跟著勸。
「是啊校哥兒,皇后想必已知錯了。您就看在老奴的薄面上讓皇后起來吧。」
「實在不行,您罰她抄幾卷經書,禁幾日足也就是了。這般跪下去,萬一身子吃不消……」
「吃不消?」
陸銘拂袖冷哼。
「吃不消正好,朕今日偏要瞧瞧她能硬到幾時!」
「她不是要拿祖制壓朕嗎?她不是要朕收回封賞嗎?朕還偏就不收了!」
「她既然想跪,好,那便跪著!何時想明白朕究竟是她夫君,還是她拿來標榜賢德的一塊招牌再說起身!」
張嫣雙眸一黯,卻未因此退怯。
「陛下既然堅持不收回封賞,那臣妾也不在乎成為史上首個跪死在御前的皇后!」
「至於奉聖夫人……」
說著,她原落在陸銘身上的視線,也隨之落往了一旁的客氏,聲音裡帶了一絲極淡的譏諷。
「本宮雖會長跪於此,但這雙膝蓋跪的不是你,而是跪的天子,跪的是大明法統。」
「至於你,還不配讓本宮低頭!」
客氏眼中閃過怒火,修長指甲幾乎要刺破掌心,但她終究忍住了。
天子是假,皇后卻是真。
她再驕橫,也知道在御前不能與皇后對罵。
更何況,她方才還在勸天子息怒,這戲總得做全套。
她垂下眼帘,恭聲道:「娘娘教訓的是。老奴卑賤之身,從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老奴蒙陛下恩典,實在不敢推辭。若娘娘覺得老奴不配受賞,老奴明日便去向陛下請辭。」
這話看似謙卑,實則句句都在提醒陸銘——皇后可還在逼你收回封賞呢。
果不其然,陸銘的臉色更沉了。
「夠了!」
他霍然起身,一把推開身前堆積的木料。幾塊雕刻了一半的木件嘩啦啦滾落一地,連帶著那張剛換不久的紫檀木托盤也砸在了地上。他指著張嫣,怒火幾乎要從眼眶裡噴出來。
「朕的皇后還真是好大的威風!跪在地上都還不忘擺你國母的譜!什麼後宮法度,什麼不配讓你低頭——朕看你這中宮是做膩了!」
他大步走到御案前,抓起一支狼毫,又狠狠摔在地上。
「你不願收回封賞,朕便偏要封!你不願看客媽媽受賞,朕便偏要賞!你不是要跪嗎?好!」
他抬手指向殿外,聲音驟然拔高。
「來人!傳朕旨意!皇后張嫣驕縱失德、御前失儀,即日起發往太廟,於列祖列宗靈前思過,禁足一月!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踏出太廟半步,不許任何人探視!」
太廟?
魏忠賢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李標和葉有聲被發配去修《三朝要典》,如今皇后又被罰去太廟思過。這假貨,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怎麼每一次處罰,都恰好把人塞進了他魏忠賢鞭長莫及的地方?
可此刻,他卻無法反駁。
因為陸銘的神態、語氣、理由,沒有一處可以指摘。皇后頂撞天子、逼宮犯上,這是鐵板釘釘的罪名。天子只罰她禁足一月,已經是顧念夫妻情分,已經是法外開恩了。他魏忠賢若再勸,反倒顯得是在為皇后說話——他憑什麼為皇后說話?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他與皇后勢同水火?
魏忠賢張了張嘴,終究把話咽了回去。
客氏更是沒有任何意見。她巴不得張嫣滾得越遠越好。去太廟也好,省得在宮裡礙眼。等過些日子,再慢慢收拾也不遲。
陸銘見兩人都不說話,冷哼一聲,拂袖轉身,背對著所有人。
「還愣著做什麼?送皇后去太廟!朕乏了,都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