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怎麼是個學徒?
丹堂,那可是藥館最核心的所在。
仁心藥館之所以能在黑水鎮賺下如此厚的家底、攢下這般高的聲望,幾乎全賴丹堂里那群煉丹師的本事。
能進丹堂,哪怕只是當個打雜的,也比窩在這間屋子裡成天搗藥強上百倍。
若是再有機緣,得了某位煉丹師的青睞,被收作專屬侍從,那便真叫鹹魚翻身,一步跨過了那道難以逾越的階級門檻。
一時間,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躍躍欲試的恨不得當場毛遂自薦。
謝疏將眾人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看在眼裡,頗為滿意,隨即繼續說道:
「不過,有件事我須得提前說明白,過去的人,是給宋懷宋丹師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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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原本興奮的人群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一個個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方才還爭搶著要上前,此刻卻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里。
謝疏見眾人態度這般前後翻轉,臉色登時沉了下來: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宋懷宋丹師乃是丹堂的首席煉丹師,那可是極有本事的人物。
若不是先前那個侍從因手腳不乾淨被處置了,這等好差事,哪裡輪得到你們這些泥腿子?」
謝疏是整個藥館裡為數不多願意講道理的人,面對他,眾人也敢說幾句心裡話。
「謝掌柜,」有人苦著臉應道,「要是別的丹師,我們就算爭破頭也絕不會放過這機會。可宋丹師那脾氣……實在是太古怪了,我們當真是沒那個膽子去啊。」
謝疏聽罷,無奈地嘆了口氣。這番話已算十分克制了。
實際上,宋懷的脾氣何止古怪,簡直稱得上惡劣。
先前也有不少學徒被派去給他打下手,稍有差池便是非打即罵,半分做人的尊嚴都不給留。哪怕你能忍氣吞聲,也壓根撐不過一個月。
上一個偷丹藥的人,多半就是眼看自己要被攆走了,才鋌而走險,在離開前動了歪心思。
謝疏又嘆了口氣,耐著性子將話重複了一遍:
「你們當中,當真沒有人想去丹堂嗎?若是實在無人應聲,這名額我便讓給護衛那邊了。」
一眾學徒個個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生怕謝掌柜把這份「美差」硬扣在自己頭上。
謝疏無奈地搖了搖頭,正要轉身離開,人群中卻忽然走出一道身影。
「謝掌柜,我想去丹堂。」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謝疏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眸倏地一亮,周圍的學徒們亦是一臉難以置信地朝說話之人望去。
那人身形瘦削,面容清秀俊朗,目光堅定而有神,只因氣血尚未完全恢復,面色仍有些微微發白。
不是姜峰,還能是誰。
謝疏眉頭微微一皺,隨即緩緩舒展開來,和聲道:「我對你有些印象。你叫姜峰,對不對?」
「回掌柜的,正是我。」
謝疏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讚許:
「昨天在前院我便覺得你這孩子心性不錯,臨危不懼,沉著冷靜。如今看來,倒還比旁人多了幾分上進心。跟我來吧,我這便帶你去丹堂。」
說罷,他便領著姜峰離開了這間又悶又熱的藥房。
兩人前腳剛走,藥房裡的學徒們便當場炸開了鍋。
「這姜峰不會是累昏了頭吧?居然敢去伺候宋丹師?」
「哈哈,他走了倒好。這幾天我可煩死他了,天天在那兒裝模作樣,也不知做給誰看。」
「你可別高興得太早,用不了一個月,那小子保准灰溜溜地跑回來。」
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
唯有趙森一言不發,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瘦削背影,眼中滿是困惑與不解,他總覺得,如今的姜峰,似乎和從前有些不一樣了。
……
……
另一邊,姜峰跟在謝疏身後,穿過前院,徑直往丹堂而去。
越靠近丹堂,便越能察覺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氛圍,行色匆匆的學徒漸漸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多全副武裝、面色冷峻的護衛。
「姜峰啊,你頭一次進丹堂,我先給你講講這裡的規矩。」
謝疏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在這裡面,不論你打算做什麼事,都必須向宋丹師報備。宋丹師的命令,不管聽起來多不合理,你都要不打折扣地去做;他沒讓你做的事,再小也不要多手。聽明白了嗎?」
姜峰點頭應道:「謝掌柜,我明白了。」
謝疏滿意地點了點頭。他不覺得姜峰是個蠢人,能在昨天那種場面下,頂著大少爺的恐怖氣場面不改色,這份心性絕非尋常人能比。
他伸手在姜峰肩上拍了拍,語氣稍緩:「你也不必太緊張,只要把我說的這幾條做到位,宋丹師也絕不會太為難你的。」
說話間,二人已走進一座古色古香的小院。沿著幽靜的石徑穿行片刻,一間精緻典雅的小屋便映入眼帘。
房門大敞,遠遠便能看到一座碩大的丹爐矗立在屋子正中央,赤紅的火光在爐膛內明滅閃爍,一縷縷白煙自爐頂裊裊升起。
姜峰穩住心神,跟著謝疏邁入屋內,這才注意到丹爐前方的蒲團上,正盤坐著一個小老頭。
那人滿頭白髮,身形瘦小,雙目緊閉,雙手掐訣,一動不動。知道的,清楚他是在煉丹;不知道的,怕還以為他坐在這兒睡著了。
姜峰和謝疏便只安靜地候在一旁,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唯恐驚擾了對方。
約莫過了一刻鐘,那端坐蒲團上的小老頭猛地睜開雙眼。
他手中法訣驟然變換,一道獨特的氣勁順著指尖激射而出,打入丹爐之中。
巨大的丹爐猛然一震,爐膛內赤紅的火光倏然熄滅,繚繞的白煙也盡數散去。
爐蓋開啟,五顆圓潤飽滿的丹丸被他穩穩取出,裝入瓷瓶之中。
眼看煉丹已畢,謝疏適時開口笑道:
「丹香四溢,顆顆完美無瑕,宋丹師的煉丹術又精進不少啊。」
宋懷頭也不回,冷哼一聲:「哼,謝掌柜,你總算是來了,我還以為你把老子給忘了呢。」
謝疏臉上的笑容愈發盛了幾分,趕忙上前幾步,賠笑道:
「宋丹師誤會了。您也知道,近來藥館裡出了大事,我實在是忙得焦頭爛額。但您的事在我這兒,從來都是最當緊的,這不,一得空閒,立馬就把人給您送過來了。」
宋懷撇了撇嘴,一臉不屑:
「我看吳家那小子也是活該。平日裡為非作歹、到處惹事,哪天被人給宰了,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謝疏被他這話嚇了一跳,連忙低聲勸道:「宋丹師慎言,慎言啊。」
宋懷無所謂地擺了擺手,目光一轉,落在了旁邊一言不發的姜峰身上。
那雙略顯渾濁的老眼從上到下將姜峰仔細打量了一番,眉頭登時便擰了起來:
「謝掌柜,這是怎麼回事?我讓你給我挑個人過來,你就給我送來一個學徒?我不是說了,要從護衛裡頭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