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范青陽之死
「再快點……再跑快一點……」
急促的喘息聲在林間不斷迴蕩。
范青陽正以一種與那肥碩身軀極不相稱的速度,在樹林裡瘋狂穿梭。
不知道是心中過於驚慌還是雨幕遮擋了視線的緣故,一路上他好幾次跑岔了方向,連滾帶爬地折返了好幾回。
好在總算沒徹底迷失。
當他終於衝出樹林,望見不遠處那三棟小屋的輪廓時,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終於擠出一絲劫後餘生的笑容。
「太好了……只要回到屋裡,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姜峰總不敢繼續對我下殺手了吧。
否則等回了藥館,他更別想有容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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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小屋越來越近,他臉上的笑意也愈發大了幾分。
就在這時,天空中一道雷光驟然劈落,剎那間驅散了四周的黑暗,也將小屋前的景象照得雪亮。
范青陽身體猛地一頓,因為他看見,小木屋前的台階上,正坐著一個人。
那人赤裸著上身,渾身血污,雨水順著緊實的肌肉紋理不斷淌下。
他手中握著一柄厚背寬刃的鬼頭刀,正借著瓢潑的雨水,一下又一下地擦拭著刀身。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年輕而俊朗的面孔。
「范青陽,你總算回來了。」
姜峰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招呼一個久別重逢的老友,「我還真怕你在林子裡迷了路,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哪兒。要是不能親手把你這頭肥豬宰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向他交代。」
這平靜的話語裡包裹著的殺意,冷得讓人脊背發麻。
范青陽聽不太懂姜峰話里那句『向他交代』是什麼意思,可那赤裸裸的殺意,他感受得再真切不過。
「姜……姜峰,你冷靜一點!」
他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坐在地上,聲音抖得像篩糠,
「剛才在林子裡那些話,都是那姓孫的賊人逼我說的!
那些事我一件都沒幹過!
我承認,我以前是有對不住你的地方,可那都是情勢所迫,都是薛照和吳涵逼著我去做的……」
說著說著,范青陽竟當著姜峰的面嚎啕大哭起來,眼淚鼻涕混著雨水糊了一臉。
「姜峰,你就饒了我這一回吧,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忘了咱們以前的情分了嗎?
咱們還是可以像從前一樣做好朋友的!
我……我給你磕頭了,求求你放我一馬吧。」
一邊說著,范青陽當真跪了下來,衝著姜峰『咚咚咚』地磕著響頭。
姜峰沒有回話,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提著刀,一步一步朝范青陽走去。
范青陽想退,可兩條腿早已軟得像兩團爛泥,根本不聽使喚。
他癱倒在地,四肢並用拼命朝與姜峰相反的方向爬去,肥胖的身子在泥水裡狼狽地拱動,卻怎麼也快不起來。
姜峰一個箭步上前,抬腳狠狠踩在他胸膛上,將他死死釘在地上。
范青陽的雙眼徹底被絕望灌滿,胯下一熱,屎尿齊流,他瘋了似的朝小屋方向嘶聲大喊:
「救命啊!快來人啊!姜峰要殺人了——」
可暴雨如注,風聲嗚咽,他那點嘶啞的喊叫被雨幕吞得乾乾淨淨,連一絲回音都傳不出去。
姜峰低頭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冷了下來,雙眼之中凶光乍現,聲音卻依舊平靜:
「既然你已經知道錯了,那就到下面,親自跟他認錯吧。」
鬼頭刀高高揚起,旋即化作一道凜冽的銀光,狠狠落下。
……
與此同時,小木屋二樓。
靠窗的床鋪上,一道蜷縮的人影忽然睜開雙眼,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下意識朝窗外看了一眼,窗外暴雨如注黑漆漆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他愣了一瞬,伸手推了推跟他擠在同一張床鋪上的同伴,壓低聲音道:
「醒醒,醒醒……我剛剛好像聽到范老大的聲音了,他像是在喊救命。」
旁邊那個學徒睡得正沉,被硬生生推醒,滿臉不耐煩,嘟囔著罵了一句:
「我怎麼沒聽見?我看你是睡覺睡糊塗了。從來就只有范青陽欺負別人的份,哪有別人能欺負得了他?」
他翻了個身,又撓了撓油膩膩的頭髮,聲音里滿是被吵醒的惱火:
「再說了,你忘了范老大之前的叮囑了?天亮之前誰都不准出這間屋子,你要敢往外邁一步,小心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先前那人被這話嚇得縮了縮脖子,頓時不敢再多說什麼,把被子往頭上一蒙,翻過身繼續睡了過去。
……
次日清晨,大雨依舊沒有停歇的意思,空氣里反倒比昨日更添了幾分寒意。
「阿嚏!他奶奶的,這鬼天氣怎麼這麼怪?昨天還熱得不行,今天怎麼就冷成這樣了?」
一個身形瘦小的藥館學徒推開小屋木門,縮著脖子朝天上那烏沉沉的雲層望了一眼,嘴裡嘟嘟囔囔地咒罵著,「今天還得進山採藥呢,下這麼大的雨,得多遭罪啊。」
屋裡一個瘦高青年聞言輕笑道:「沒準范老大看這天氣,一開恩讓咱們歇一天呢。以前在藥館裡,哪有這種休息的日子?」
這話一出,屋內頓時響起一片輕快的笑聲,氣氛輕鬆而愉快。
滿屋子的人有說有笑,全然不知昨夜究竟發生了多麼可怕的事。
正說笑間,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年輕人走出屋子,一邊整理著衣襟,一邊皺著鼻子使勁嗅了嗅:「我怎麼聞著一股腥味?你們聞到沒有?」
周圍幾人全不當回事,頭也不回地笑罵道:「下雨天不都這樣,那是土腥味,大驚小怪。」
眾人議論間,一個身形乾瘦、尖嘴猴腮的年輕人從屋內走了出來。
這人叫馬六,是所有人里跟范青陽關係最近的小弟,天生一副賊眉鼠眼的長相,平日裡總跟在范青陽身後探頭探腦,活脫脫像一隻偷油的耗子。
「行了哥幾個,別在這兒磨蹭了,趕緊去倉房吧。范老大這會兒估計已經在等著咱了。」
馬六招呼了一聲,便帶頭衝進了雨幕,一行人稀里嘩啦地朝倉房跑去。
可當他們推開倉房大門,看清裡頭的情形時,所有人都傻了眼。
屋裡一片狼藉,昨晚眾人辛辛苦苦整理好的藥材,此刻又被翻得亂七八糟。
更扎眼的是,原本留在這裡應急的乾糧,竟被吃得一乾二淨。
至於罪魁禍首,但凡眼睛沒毛病的,都能一眼認出來。整個倉房裡只有姜峰一個人,此刻正悠閒地坐在角落,嘴裡嚼著最後半塊乾糧餅,面前還架著一口鍋,正咕嘟咕嘟地不知煮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