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做擔保


  很快,丹爐內的白煙散盡。宋懷探頭望去,瞳孔控制不住地一縮。

  丹爐底部,靜靜躺著六顆圓潤飽滿的丹丸。

  「這……頭一爐就煉出了六顆氣血丹?!」

  宋懷的聲音不自覺地高了幾分。

  他身為仁心藥館的首席煉丹師,一爐氣血丹撐滿也不過五顆。

  而姜峰,第一次上手,竟直接煉出了六顆。

  這結果已經足夠說明一切,莫非這小子方才那一通看似亂來的操作,才是煉製氣血丹的正道?

  他將六顆丹藥一一取出,攤在掌心細細端詳。

  

  四顆下品,兩顆中品,品質整體不算高。

  可對一個頭一回掌爐煉丹的人來說,這已是相當了不得的成績了。

  那些細節上的生澀與瑕疵,往後多煉幾回自然能慢慢磨平,成丹的品質也定會水漲船高。

  「老師,我這爐丹……還算可以吧?」姜峰試探著問道。

  宋懷沒有立刻答話。

  他盯著姜峰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目光里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像是驚嘆,又像是感慨。

  沉默了好半晌,他才深深吐出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姜峰,你是個真正意義上的煉丹天才。

  將來超越我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姜峰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赧然:

  「老師,您這話是不是太誇張了。我其實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不過是在凝丹那一步,做了點突發奇想的小改動罷了。」

  他哪裡有什麼過人的煉丹天賦,方才的那個舉動,也不是他一時間的突發奇想,而是在氣血丹熟練度突破至小成後,系統強行灌入腦中的經驗。

  他所做的也只是在合適的時刻,將那一套流程復刻出來罷了。

  可宋懷卻擺了擺手,神色愈發鄭重,語氣里沒有半分客套:

  「姜峰,你不必自謙。

  你壓根不明白你方才的舉動意味著什麼,能對氣血丹這種傳承已久的丹方做出煉法上的改進,這影響非同小可。」

  說到此處,宋懷忽然沉默下來,目光落在姜峰身上,竟罕見地顯出幾分不自在。

  這明明是姜峰琢磨出的法子,卻毫無保留地全盤告訴了他。

  自己今日才將人收作丹童,非但沒給什麼像樣的恩惠,反倒占了對方天大的便宜。

  他素來清高自持,此刻心裡那股虧欠感卻怎麼也壓不下去,在丹房裡來回踱起步來,眉頭緊鎖,盤算著該如何補償。

  姜峰不知宋懷在想什麼,只覺他神情凝重,便也安靜地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

  半晌,宋懷忽然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抹亮光,轉身鄭重地看著姜峰,一字一頓道:

  「姜峰,以你如今的煉丹水平,已完全具備了成為真正煉丹師的所有條件。

  讓你繼續做我的丹童還是太委屈你了,我願意親自做擔保,讓你正式成為仁心藥館的煉丹師。」

  姜峰愣住了。

  丹童說到底不過是個打雜的,可煉丹師在仁心藥館的地位,那便截然不同了。

  丹堂本就是藥館的核心,煉丹師的待遇自然高得超乎尋常,每月的例錢遠超護衛與學徒,就連絕大多數管事也比不上。

  地位上更不必說,煉丹師幾乎只聽命於吳家本家,其餘管事不僅無權指使,見面還得客客氣氣賠著笑。

  畢竟誰都有求煉丹師幫忙的時候,得罪一個煉丹師,往往便意味著在整個藥館裡再無人肯替他煉丹,只能去外面花大價錢另請高明。

  「老師,我今天才剛當上丹童,這就又要提煉丹師,是不是太快了些?要不……再等一陣子?」

  姜峰這話不是以退為進,他是真有些顧慮。

  這晉升速度實在太扎眼了,難免引來更多敵視。

  別的不說,光是吳涵那個二少爺,眼下不過是因為自顧不暇才沒空搭理他,若忽然發現他搖身一變成了藥館的煉丹師,不整出些么蛾子來才叫怪事。

  可他的婉拒並未奏效。

  宋懷大手一揮,不留半分轉圜的餘地:

  「你那些顧慮,在我看來全不是問題。

  剛當上丹童又如何?你已經能獨立煉製氣血丹了。

  以藥館眼下的處境,再加上我親自擔保,你想做煉丹師,誰也攔不住。」

  姜峰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宋懷抬手直接截住了話頭,聲音裡帶著一種老前輩獨有的不容置疑:

  「姜峰,我知道你為人謙遜,不是那等貪圖名利之輩。但這事我替你定了,旁的你一概不用管。」

  看著宋懷那一臉決不退讓的神情,姜峰終究還是無奈地點了點頭。

  ……

  與此同時,護衛堂的小院中,氣氛一片肅殺。

  巡邏隊的人早已集結完畢,卻並未像往常那樣列隊出發,而是直挺挺地站在烈日下,任毒辣的陽光炙烤著,沒有一個人敢吭聲。

  片刻後,鐵戎推開房門,大步踏入院中。

  他的目光如刀子般掃過整支隊伍,卻始終沒有找到那道他想要看見的身影。

  「姜峰呢?他怎麼還沒來!」

  一個身形佝僂的中年人從隊伍末尾小跑出來,滿臉諂笑地湊到鐵戎跟前,小心翼翼地道:

  「回鐵管事,已經派人去找過了,可哪兒都找不著姜峰。小的感覺……他倒像是在故意躲著咱們。」

  鐵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聲音陰沉得像悶雷:

  「有意思,這小子還真有意思。

  好久沒碰上這麼不知死活的人了,進了我護衛堂,還敢不聽我的令,他當我鐵戎是好脾氣?」

  整座小院鴉雀無聲。

  鐵戎的怒火沉沉地壓在每個人頭頂,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他的霉頭。

  「今天下午的巡邏任務取消。」

  鐵戎負手而立,掃視全場,語氣驟然變得殘忍而果決,一字一頓像是在下殺令,

  「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在全藥館範圍內抓捕姜峰。不必全須全尾地帶回來,給他留口氣就行。」

  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綻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底下的巡邏隊員們像是被點燃了某種兇狠的勁頭,一個個嘶聲應命,神情亢奮,仿佛即將衝上戰陣的士兵。

  就在整支巡邏隊即將湧出院門的前一刻,一道不緊不慢的身影從院外走了進來。

  鐵戎眯起眼,看清來人正是謝疏。

  他眉頭微挑,心中那股不好的預感頓時翻湧上來,謝疏這時候來找他,十有八九與姜峰脫不了干係。

  他在心底冷哼一聲:

  難不成那慫包跑去找謝疏告狀了?

  怪不得巡邏隊翻遍了藥館都逮不到人。真是可笑,那小子還真以為傍上了謝疏,在藥館就能有好日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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