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看病看到婦科去了


  走廊盡頭,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男人正朝她走來。

  「周進?」楚知漁眼底閃過一絲驚詫。

  「是我。」周進莞爾一笑。

  周進看起來比幾年前成熟了許多,眉眼間少了些少年時的銳氣,多了幾分沉穩。身形修長,乾淨的寸頭,五官輪廓分明,嘴角還帶著那種熟悉的溫和笑意。

  他走過來,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看向擋在她面前的男人,問:「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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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人愣了一下。他原本見楚知漁只是個年輕姑娘,才不依不饒地堵著她不讓走。

  這會兒見周進過來,氣焰明顯弱了些,卻還是皺著眉說:「她走路不看路,差點撞到我老婆。」

  「抱歉,我朋友有急事,我替她向你們道歉。」周進聲音平靜,卻自然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造次的氣場,「如果您太太身體有任何不適,我可以幫忙聯繫醫生檢查。」

  男人看了看周進,又看了看自己妻子。

  妻子搖了搖頭,小聲說:「算了,我沒事。」

  男人這才帶著妻子離開。

  楚知漁側身看向周進,聲音已經比剛才穩了許多,笑道:「謝謝。」

  周進笑了笑:「客氣什麼。」

  很輕的一句話,卻讓楚知漁忽然恍惚了一瞬。

  從前也是這樣。

  她闖了禍,或是被人堵在路上,周進總會這樣站出來,笑著替她把話接過去。

  那時候他們都還很小,楚家院子裡的梧桐樹每年都會落滿一地葉子,他們會一起去撿葉子、做書籤,還會比誰的葉子紋路更漂亮。

  一轉眼,竟然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

  周進也在看她。

  他像是有很多話想問,可最後只是溫聲說:「好久不見。」

  楚知漁眼睛有些酸:「好久不見。」

  如果不是時間、地點都不對,她其實是想和周進敘敘舊的。

  楚知漁展顏微笑,朝周進眨了眨眼,語氣儘量輕鬆。

  「這麼多年沒見,本來該請你吃飯的。」她說道,「不過我今天實在有點急事,只能下次了。」

  周進沒有追問,只笑了笑:「好啊。不著急。已經回國了,機會多的是。」

  楚知漁朝周進點點頭,轉身往電梯口走。

  周進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楚知漁趕回急診時,唐穗正在診室門口等她。

  見她回來,唐穗鬆了口氣。

  兩人在洗手間換回衣服後,唐穗那邊也正好被叫到號。

  唐穗說自己胃疼,急診醫生便照常開了血檢、腹部彩超等檢查項目。楚知漁手裡也拿著檢查單,便借著陪同的由頭,把自己的檢查混在裡面一起做了。

  B超單出來時,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孕周和胎兒發育情況。

  「發育正常」這幾個字落進眼裡時,楚知漁胸口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她肚子裡竟然真的有一個生命。

  她從前也想過,想過自己會和相愛的人結婚,生一個健康漂亮的小孩。

  如果不是霍臨川……如果沒有霍臨川!

  恨意忽然翻湧上來,她手指無意識地收緊,B超單被她捏得唰唰作響。

  「女士,這位女士?」

  醫生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楚知漁回過神來,把單子折好,塞進包里。

  「胎兒很健康,孕初期可能會有些折騰媽媽,你平時注意休息,多吃東西。」醫生見她情緒不好,年紀又不大,沒忍住多囑咐了幾句。

  楚知漁勉強笑著道了謝,轉身離開了B超室。

  胎兒再健康又怎麼樣。

  她和霍臨川之間已經夠荒唐了。

  她不可能再給他生個孩子。

  她把檢查單壓進包里,和唐穗一起從醫院出來。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楚知漁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她總覺得有人在看她。

  可回過頭去,身後只有來來往往的病人和家屬,電梯門開了又合,嘈雜得看不出任何異常。

  唐穗回頭問她:「怎麼了?」

  楚知漁搖了搖頭。

  大概是她太緊張了。

  霍臨川的人還在樓下等著,如果真發現了什麼,不可能到現在還沒有動靜。

  她壓下那點不安,和唐穗一起離開醫院。

  回到楚家時,天色已經暗了。

  楚知漁剛進門,就看見楚母坐在客廳里。

  她臉色不太好,看見楚知漁,眼神有些複雜。

  楚知漁心口一緊。

  「媽。」

  楚母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回來了?去書房,我有話跟你說。」

  楚知漁跟著楚母上樓。

  一路上,她把今天發生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

  雖說不可能做到全無破綻,但既然連霍臨川的人都騙過去了,楚母就更沒有知道的道理。

  大概是有別的事情。

  這麼想著,楚知漁微微放下心來,規規矩矩地跟著楚母進了書房。

  楚母關上門,抬眸掠了她一眼。

  「今天玩得開心嗎?」

  楚知漁謹慎地「嗯」了一聲。

  楚母靜靜地坐在那裡,沒有開口,只用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她。

  楚知漁被那目光看得有些瘮得慌。

  楚家是嚴母慈父的組合。

  小時候考試沒考好,或者在學校里惹了禍,母親就是這副表情。

  後來大了、懂事了,就已經極少在母親面前看到這樣的表情了。

  上一次……

  上一次還是楚母剛知道楚雅雅存在的時候。

  有一瞬間,楚知漁甚至都要以為母親知道自己懷孕的事情了。

  直到楚母再次開口:「我今天身體不舒服,去醫院拍了個片。」

  楚知漁微微一愣。

  媽媽今天去了醫院?

  她心裡發虛,卻還是關切地問:「媽媽怎麼了?嚴重嗎?」

  「小毛病,醫生給開了點藥。」楚母說。

  「最近天氣不好,媽媽也要注意身體,別太辛苦。」楚知漁關切地說著,看起來只像一個關心母親身體的女兒。

  楚母抬手,打斷了楚知漁的話。

  「知漁,你知道我想問什麼。」

  楚知漁一怔,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快了起來。

  她咽了口唾沫,抬起眸子對上楚母的眼睛。

  她知道了嗎?還是看到了什麼?

  無數的疑問在心裡閃過。

  她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不對,楚母如果知道自己懷孕,不可能只是這樣的反應。

  是別的事。

  一定是別的事。

  她強裝鎮靜,試探性地解釋著:「唐穗今天吃壞了肚子,我陪她去了醫院。」

  頓了頓,她又說:「是媽媽在醫院看見我了?我當時急著陪唐穗看病,沒注意到您,對不起。」

  楚母眯起了眼睛,厲聲問:「吃壞肚子,看到婦科去了?」

  楚知漁頭皮發麻。

  婦科。

  楚母竟然還知道這個。

  她握緊了拳頭,臉上依然掛著笑容,聲音卻有些不自然的乾澀:「唐穗肚子疼,醫生看她是女孩子,又問她生理期準不準,就讓她去做了個檢查……」

  哪知楚母根本不關心這個,繼而厲聲道:「那周進呢?」

  周進?

  楚知漁全身的緊張在一瞬間就鬆懈了下來。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對上楚母嚴厲冷漠的表情,顯得格外無辜。

  哦,對。

  她還遇到了周進。

  楚知漁頓時恍然,大概知道楚母為什麼這麼生氣了。

  她聲音變得輕鬆了起來,說:「沒想到會碰到他,打了個招呼。」

  「只是這樣?」楚母仍在質問,語氣里的狐疑已經散了不少。

  她眨了眨眼,裝作十分迷茫地反問:「還應該有什麼嗎?」

  楚母語氣里仍有疑慮:「那你剛剛緊張什麼?」

  「您那麼嚴厲,我當然緊張嘛。」楚知漁撒嬌著說道,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楚母的目光里依然帶著懷疑,但卻已經少了許多凌厲,她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坐。

  楚知漁乖巧地過去。

  楚母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溫柔地撫摸。

  過了片刻,她嘆了口氣。

  「你從小就懂事。」楚母語氣放緩了些,「這些年在楚家,也從來沒讓我們操過什麼心。」

  楚知漁默不作聲地等著後續。

  「雅雅回來得晚,媽媽總覺得虧欠她,時常偏向她,很多時候就委屈了你。」

  楚知漁忙搖頭:「我不委屈。」

  是她鳩占鵲巢,占了別人的身份二十餘年。

  她哪有什麼資格叫委屈?

  「媽媽知道你和周進以前關係好,但雅雅喜歡周進,周家也是不錯的姻緣……」楚母看著她,眼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警示。

  楚知漁垂眸,輕聲應說:「媽媽,您放心。我和周進就只是普通朋友,我對他沒有別的想法。」

  有了她的表態,楚母終於放下心來。

  「媽媽相信你說的話。」

  「雅雅能有一段好姻緣,對你這個做姐姐的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回到房間,楚知漁整個人脫力地躺在床上。

  她一隻手搭在自己的額間,擋住明亮的燈光,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搭上了自己的小腹。

  那裡很平坦,很難相信裡面竟然在孕育一個生命。

  雅雅或許能有一段好姻緣。

  那她呢?

  且不說霍臨川會不會許她嫁人。

  就算他同意,她真的要嫁嗎?

  或許這都是她的報應。

  平白占了別人的人生,所以才要從她身上加倍索要回去。

  也怪她太貪心了。

  如果她當初再堅強一點就好了。

  雅雅回家時她已經成年了,如果她那時候就離開楚家,或許現在也和唐穗一樣,在為了生計奔波,卻不用面對這些堆積成山的麻煩。

  這一整天又驚又嚇,楚知漁想著這些煩心事,連什麼時候睡著了都不知道。

  再次醒來,是被手機吵醒的。

  來電提示明晃晃地寫著「霍臨川」三個字。

  她萬分不想接。

  但想到已經預約好的一周後的流產手術,還是認命地拿起電話,腦子裡千迴百轉,想著要怎麼才能套出霍臨川一周後的行程。

  哪知還沒等她開口,那邊先開口了。

  「司機說你今天去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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