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楚知漁,別再動了
直到宴會散場,楚知漁都沒能再見到周進。
霍臨川坐在上座,原本作為宴會主角的周進,反倒成了陪襯,半步也脫不開身。
中途大約是提起了楚家和周家的婚事,楚母帶著楚雅雅過去了一趟。隔得很遠,楚知漁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只隱約覺出周進的面色不太好看。
想來也是,他一向不喜歡被束縛。若非如此,也不會丟下周家在江城經營多年的勢力,偏要跑去南城自立門戶。
她很清楚,自己與周進之間並無半分男女之情。周進待她熟絡,無非是因為兩人曾是交心的好友。
可這並不代表周進就會接受楚雅雅。當然,那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與她無關。
她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果茶,冷眼旁觀著這場虛與委蛇的宴會。
散場時,她又在恰當的時機出現,跟在楚父楚母身後往外走。
一家人剛走到停車場,一個身影迎了上來。
是霍臨川專程留在江城接送她的司機。
今晚是家庭活動,他原本不該來。如今偏偏出現在這裡,雖一言不發,卻已足夠說明什麼。
楚雅雅仍是一臉困惑,困惑於霍臨川對楚知漁的這份特殊。可楚父楚母心下卻瞭然得很。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楚知漁身上。
對於這樣的場景,楚知漁並不意外。
她轉向父母,語氣自然:「實在推不脫,我和同學約了後半場吃燒烤,喬叔是過來接我的。」
楚父沒有戳穿女兒的謊言,只神色複雜地點了點頭:「好,注意安全。」
一家三口回到車上,楚雅雅略帶抱怨地開口:「什麼同學那麼要緊,大晚上的,還這麼隨便就使喚小舅的人。」
「住口。」楚父厲聲道。
楚雅雅被嚇了一跳,眼裡瞬間染上水意。
楚母瞪了楚父一眼:「你幹什麼?喝了兩口酒,就沖女兒發火?」
楚父一時語噎。
他和楚母的眼神來回流轉了許多次,終於在妻子嚴厲的目光里收了聲,找補似的放軟了語氣:「對不起,雅雅,爸爸不該凶你。可你也不該這麼說知漁,她到底是你姐姐。」
楚雅雅眼裡閃過一絲恨意,面上卻還是乖巧地應道:「知道了,爸爸。」
另一邊,楚知漁坐上了喬叔的車。
她靠著椅背,指尖搭在冰涼的車窗上,一點點收攏又鬆開。車窗外是江城深沉的夜色,隔著玻璃能看到宴會廳那邊還亮著的燈火,遠處的霓虹在暗藍色的夜幕里閃爍得有些無力。
奇異的是,此刻她心裡竟是一片平靜。
大約是這三年裡,這樣身不由己的時刻經歷得太多了。驚惶、掙扎、認命,一遍遍輪迴下來,到最後,連恐懼都磨出了繭。
等了很久,車卻沒有啟動。
反而傳來了喬叔的聲音。
「先生今晚訂了酒店。」他頓了頓,「讓我問問知漁小姐,今晚,想住哪裡?」
楚知漁一愣,差點沒笑出聲。
她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古怪:「問我?」
她什麼時候,能有選擇的權力了?
沒想到,喬叔竟頗為認真地點了點頭:「先生說,知漁小姐如果想回楚家,我就送您回楚家。如果願意去先生那兒,便送您過去。」
頓了頓,他又有些為難地補了一句:「當然,知漁小姐如果想去和同學吃燒烤,也不是不行。只是……得先跟先生請示一聲。」
吃燒烤自然是託詞。
只是她沒想到,前兩個竟然真能成為她的選項。
楚知漁像是被一張突然砸下來的大餅扣了個正著,因為過於荒謬,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第一反應當然是回家。
可是……
楚知漁腦子裡飛快地掠過今晚發生的一切。
周進的事暫且不論。她清清白白的,去之前還提前報備過,霍臨川沒道理挑她的錯。
但更要緊的是,她得弄清楚霍臨川為什麼突然回江城,這次回來待多久。
三天後的手術能不能做成,全系在這個答案上。
單憑這一個理由,哪怕明知是虎穴,她也不得不闖一闖。
思量半晌,她唇角微微一彎,柔聲道:「先生難得回來一趟,自然是要去見見先生的。」
「麻煩喬叔了。」
喬叔眼裡飛快地掠過一絲詫異,卻很快斂住情緒,低低應了聲「是」,啟動了車。
霍臨川晚上喝了些酒。他倚在沙發上,酒意為那張素來冷硬的臉添了幾分慵懶。
浴袍鬆鬆地繫著,露出線條利落的脖頸和一段結實的胸膛。寬肩窄腰,長腿隨意地屈著,浴袍的下擺滑落,勾出一段緊實的腰線。
得到司機傳回的消息,他唇角不自覺地勾了勾。
那雙眼睛在暖光下微微眯起,像一頭飽食後慵懶臥著的猛獸,耐心等著獵物自己走近。
他知道楚知漁一定有事瞞著他。
其實只要他想,她的一舉一動,他都有辦法查得清清楚楚。
只是那樣一來,她定要生氣,又要鬧脾氣。
雖說她再怎麼鬧,也鬧不出他的手掌心,可他到底更享受眼下這樣:楚知漁為了謀那麼一點點小利益,就乖乖地、自己送上門來的模樣。
偶爾陪她玩上一玩,也不失為一種情趣。
敲門聲響起時,霍臨川正靠在沙發上翻看文件。檯燈的暖光自上而下地淌下來,落在他起伏的肌理和冷白的皮膚上,明明是極慵懶的姿勢,偏偏帥得逼人。
「進來。」他頭也沒抬。
很快,門被推開。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篤、篤、篤,一聲一聲,輕卻清晰。
一個嬌小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她還穿著宴會上那條禮服。素白的緞面長裙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襯得她身形愈發單薄。烏髮原本挽得一絲不苟,此刻卻有幾縷散落下來,垂在蒼白的臉頰邊,添了幾分說不清的狼狽與楚楚。
「先生。」楚知漁低聲喚道。
霍臨川淡淡「嗯」了一聲,便不再開口。
房間裡靜得很,只剩他翻動文件的聲音,一頁,又一頁。
狗男人又在晾著她。
和上次電話里一模一樣。
楚知漁雙手背在身後,悄悄握了握,才發覺掌心不知何時已沁出了汗。
反正橫豎都玩不過霍臨川,不如早死早超生。
她索性直接開口:「先生找我,有什麼事嗎?」
聽見這話,霍臨川翻文件的手一頓,反倒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不是你自己要來找我的嗎?」
楚知漁被他這理所當然的反問噎得說不出話。
雖然……確實是她主動來的。
可若不是喬叔把她攔下、拋出那麼一道選擇題,她這會兒早就跟爸媽回家了。
哪有先逼著她做選擇、她選了,又反過來質問她的道理?
楚知漁像是真被氣著了,鼻翼微微起伏。路上盤算好的那些理智、那些策略,一股腦全拋到了腦後。
她轉身就要走:「沒事的話,那我走了。」
話音未落,腳還沒邁出半步,手腕便被一把拉住,輕輕往後一帶。
她一個踉蹌,直直跌進了霍臨川赤裸而滾燙的懷裡。
「脾氣這麼大?」
肌膚相貼,燙得厲害。
楚知漁掙扎著想起身,霍臨川卻愈發收緊了手臂,將她整個圈在懷中。
有力的臂膀扣在她腰間,那身線條流暢的肌肉,抵著她白皙柔軟的腹部,硬與軟相觸,生出一種令人心慌的、無從抵抗的錯位感。
「楚知漁,別再動了。」
霍臨川這話說得是含著笑的,可嗓音卻沙啞得厲害。
察覺到相貼處那點微妙的變化,楚知漁臉色驟然一變,再不敢亂動。
她挺直了背脊,雙手死死攥著膝上的裙料。
咬了咬唇,她低聲道:
「霍臨川,你到底找我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