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鍊氣士，聞業
濃烈的工業霧靄淹沒每一寸視野，化為翻卷的黃綠色海洋，滲透進大街小巷。
近處稍好點，到了遠一些的地方，建築只剩下模糊輪廓。偏偏每棟建築燈火通明，慘白色的工業光源撐破窗戶，洞穿霧靄，致使煙塵滾滾翻湧。
這就是聞業睜開眼時，看見的景象。
待在這種鬼地方，換成尋常鍊氣士，別說吐納冥想增進法力了，修為不退步都算好的。
就算是有四分之一「鯤鵬」血統，環境適應力遠超正常人，身為半，呃，四分之一妖的自己，同樣覺得頗為不適。
任誰上一秒還在閉關，尋求突破，下一秒就來到滿目瘡痍的陌生地帶，心情都不會好。
「有意思......」
然而目睹這番景象，聞業的臉上竟沒有多少惱火，反倒有股溢於言表的驚喜。半妖的瞳孔泛著青光，環視這片與自己原本世界迥然不同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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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父無母，孤兒出身，好在被一位遊方老道撿到，收入門牆，成了唯一弟子，免去了暴斃襁褓的下場。
這位遊方老道的師承簡單，修為稀鬆平常，勝在多年來四處奔波，見多識廣，有些機遇。
老道士曾偶然得到半本上古傳承【清和玉書】，只是拿到手時，年歲已高，不好改易根基，等收養了聞業之後，索性一股腦傳了下來。
聞業十六歲時，老道士壽盡終寢，撒手人寰。聞業為其料理好後事，守孝三月，此後一頭扎進了修行，努力研習【清和玉書】。
直至今日，仙道一途的四重境界，「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返虛」，「煉虛合道」。
他已證得第一重境界「煉精化氣」的上層。
二十二歲有這等修為，放眼全天下各門各派的年輕一輩里，這個速度都稱得上佼佼者了。換成尋常小門派，這個修為都夠撐起門面，中流砥柱。
不久前，自己著手準備突破至第二重境界「鍊氣化神」，想著急頭白臉閉關一頓，好好琢磨琢磨，結果耳畔突然一道奇異的聲音響起。
——想不想見證諸天萬界，多元宇宙的無限天地？懂不懂得生命的意義？
——地藏王菩薩的大宏願究竟算不算貸款打法？
他回答，難說。
然後一眨眼，自己就出現在了這裡。
未等聞業心生過多感慨，眼前一塊面板憑空彈出！
【名稱：聞業】
【冒險者等級：三星級上位】
【世界背景介紹——】
【自上一次世界大戰後，國家這一政治實體逐漸退出歷史舞台，在戰爭中急劇膨脹的各大超級企業取代了政府職能，自詡高高在上的神祇，一同瓜分戰後世界。】
【電磁天使、大群之疫、現實扭曲者、超動力機兵……各大超級企業獨一無二的戰略兵器，賦予了它們不可動搖的統治。】
【鋼神市，超級企業「法羅爾機械」的總部駐地，你可以在這裡找到美妙的天堂，也能窺見硫磺的地獄。
【巨大的工業機械日夜轟鳴，人造沙灘上的派對狂歡永無盡頭，瘋狂的金錢和欲望成為了這片大地的主旋律。面對光怪陸離的世界，你的選擇會是？】
【——檢測到這是冒險者的第一次任務，主線任務難度下調！】
【主線任務：「百日生存」】
【任務要求：在當前世界存活一百天。任務期間，冒險者不得離開鋼神市，違反懲罰，抹殺！】
【任務倒計時：99天23時45分】
【任務獎勵：三星級道具卡一張，通用點數2000點，傳送回歸「無限空間」】
【——跨世界語言翻譯功能已開啟！】
【盡情享受……或者痛苦，新生的冒險者！】
面板彈出的第一時間，聞業心中一凜，檢查自身，發現里里外外的身體神魂，全都沒出毛病，偏偏腦海里就多出了一連串信息。
——有關【無限空間】的信息。
【無限空間】會從諸天萬界多元宇宙，隨機徵召冒險者，投入不同世界執行任務。
與此同時，它相當於一個平台，匯聚眾多冒險者，包羅萬象，提供各種各樣的兌換服務，只不過自己正位於新手任務，還沒有正式進入無限空間，所以姑且不論。
橫跨不知道多少個世界，將自己扔進此方天地……
至少自己的原生世界裡，怕是臻至「煉神返虛」一級的陸地真仙都辦不到吧？
如果不考慮自己中了幻術。
要知道，這可不是類似洞天福地、地府之類的附屬小天地，而是貨真價實來到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換言而之。
好一個......大機緣！
前因後果，一念理清，得出了理所當然的結論。
聞業注視面板，主線任務「在鋼神市存活一百天」，只寫了任務獎勵，沒寫任務失敗的處罰......
這倒是好理解，沒完成主線任務，說明就是死了嘛。
「好好好，這就對味了。」
這才像話嘛。
聞業發出由衷地讚嘆，要是一點危機風險沒有，自己反倒要疑神疑鬼起來了。
作為鍊氣士，遇劫破劫是基本功。
一件天材地寶突然掉到面前，假如沒有伴隨的各種劫數磨難，明晃晃擺在那等著你撿。不用多想了，九成九的可能性是哪個旁門歪道在......好吧，其實搞這種釣魚執法的正道人士也不少。
點名表揚佛門！
「法羅爾機械、超級企業、鋼神市......」
就是暫時不清楚，所謂的「超級企業」究竟實力如何了。
幾個概念名詞在腦海里轉了一遍，思緒從心潮澎湃中回到現實。聞業突然發現，冷不丁降臨一個陌生的世界，就算自己都稍微有點犯難，該從哪裡入手呢。
……嗯？
忽地，聞業轉頭望去。
······
「我巴瑞的信譽有口皆碑，信我，這可是法羅爾機械的新產區，福利待遇和總廠一樣。你可要想清楚啦，這可是超級企業，妥妥的好廠——」
看不見邊界的鋼鐵穹頂遮蔽住天空，黑漆漆，覆壓下來。
路邊一排排時亮時不亮的工業路燈取代了太陽，作為唯一的光源。
極遠處，隱約聽得見沉悶的轟鳴，重工業生產、化工業和電子配件加工，三大產業鏈的工廠填滿了下城區，日夜不息，為超級企業【法羅爾機械】的事業添磚加瓦，努力攀高市值。
坑坑窪窪的水泥路上，兩個人正在拉扯。
看著面前光頭的喋喋不休，松酒險些氣笑了。
作為【法羅爾機械】的總部駐地，誰不知道「鋼神市」是它的私有地？哪怕同為超級企業的其它幾家大公司，都不會把手伸到這裡來。
每一個生活在鋼神市的人，從出生到死亡都離不開前者。
說白了，真要計較起來，鋼神市路邊的一台自助售賣機都能跟【法羅爾機械】扯上關係！
說什麼「福利待遇和總廠一樣」，擺明了是忽悠自己進廠罷了，這幫中介的嘴巴里哪能有真話？
況且......退一萬步講，就算是實話！她松酒這輩子也不會去當一條公司狗！
「干滿三個月，我給你發3000信用點返費，每個月再按工時額外補差價。」油光發亮的光頭，皺巴巴的皮夾克，男人笑容可掬，滿是真誠：「這待遇說出來，誰不夸一句巴瑞講情義？嗯？」
唯一的問題是，他看向對方的眼神過於純粹，不像是欣賞一位十六歲的少女，而是打量擺在貨架上的商品。
「那啥，巴瑞哥。」松酒露出討好的笑容，不動聲色挪遠了一點腳步：「要不這樣，您讓我回家再研究研究，等有消息了再通知您——」
「活少輕鬆，工價高，一個月大幾千信用點，又包吃又包住，還是陣亡率都不到10%的好崗位。」
巴瑞慢條斯理地摸了摸光頭，義肢的五根鐵指均戴著碩大螺帽，瞧著比指虎還要嚇人得多。
他眯著眼睛：「松酒，你年紀小，不懂事，不知道好機會要趕緊把握住的道理，我不怪你。」
沒有給出答話的機會，就見男人一隻手伸了過來，作出挽肩膀的姿勢：「不要緊，也別等回家研究了。」
「松酒，我現在就帶你去廠里看看，你先幹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月好了。到時候還活……呃，還覺得不合適，你巴瑞叔叔再給你介紹新的好廠嘛。」
松酒背脊發冷，下意識避開手，後退了一大步。
她一個義肢都沒換的未成年，真進殘酷環境的工廠，恐怕沒幾個月一條命就要字面意義上交代在裡面了。
——沒有把工牌當靈牌的覺悟，沒資格在廠里生存！
「松酒，你巴瑞叔叔可是知道你家在哪哦。」見自己的手被躲過去，巴瑞的笑容里有了明顯的不悅，語氣加重幾分：「叔叔我可不喜歡偷懶的小朋友。」
「你以為偷奸耍滑害得是我們嗎？最後害得還是你自己啊。」
可這些中介背靠下城區三大勢力之一的「三角人力資源有限公司」，當他盯上你的時候，你的個人意願，早就不重要了......
光頭男每往前走一步，少女就往後退一步。
幾步下來，松酒慌慌張張，眼看就要無路可走，退到牆上，兩人動作卻同時一頓，看向同一個地方。
遠處，一陣腳步聲傳來，不緊不慢。
鋪天蓋地的工業霧靄對自然人是伸手不見五指，但對義眼，即便是性能不那麼好的義眼，也還在可接受範圍內。隔了好一段距離，兩人都看見了。
少女呆了呆，神情詫異。
不外乎她露出這幅表情，來人長發束在腦後，一身青白衣袍，不帶任何品牌圖案，下城區沒人會穿的這麼幹淨簡潔。
巴瑞則是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打扮無所謂，他巴瑞在下城區人力中介市場廝混多年，什麼稀奇古怪的打扮沒見過？諸如拿一堆新能源父親掛身上COS聖誕樹的神人，刷出一隻又一隻。
眼前之人，穿的確實怪了一些，終歸正常人範圍。
——關鍵是氣質。
對方的長相只能算是小牛逼，中等偏上，但氣質卻是大牛逼了！
整個人站在那裡，有著一股清逸出塵，與這條污水橫流的水泥路、與這片下城區，巴瑞甚至覺得，是跟整個鋼神市都格格不入的獨特氣質。
哪怕招呼來一千個人，把這擠得滿滿當當，巴瑞相信自己都能第一眼從人群中發現對方。
他見獵心喜，見對方朝這走來，舔舔嘴唇，極為自然地露出和藹笑容：「兄弟找活干不！我在熱拔插俱樂部有條路子，想不想試試新手福......」
下一秒，在松酒茫然的注視中。
巴瑞的聲音戛然而止，橫飛出去。
「我初來乍到，要個本地人了解下情況。」
對方漫不經心地收回手，沖自己笑笑，懶洋洋道。
「咱倆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