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陰神巡遊
鎮壓過程異常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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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提聞業降臨時，他們總部本身就在瘋狂內鬥，有人想接著打，有人準備投降，有人抓緊時間分蛋糕百萬撤離，活脫脫亂成一鍋粥。
哪怕他們不內鬥，也不可能是聞業的對手。
一個很重要的點是，元神......面對實體攻擊有極大減免。
聞業出身的世界，尋常兵刃想對鍊氣士的元神造成傷害，必須浸泡污血、沾上符籙等等，否則幾乎毫無用處。
這個賽博世界的子彈，亦是同理。
威士忌兄弟會的總部架設了七台哨戒炮塔，並臨時布置了一片地雷帶，火力驚人。可惜當聞業的元神從天而降，周身複數符籙齊閃，這些統統一無是處。
——實體子彈，對自己的傷害微乎其微。
非要說有什麼威脅的話，第一是煞氣。
下城區地獄般的生態持續太久了，晝夜不停的重工業，公司持之以恆的壓榨擠血，天文數字的垃圾傾倒，人們日復一日的生存線掙扎。
從其中孕育而生的，便是無處不在的濃烈煞氣。
元神不懼凡兵，卻頗為怕煞氣一類的玩意，更勝暴露在陽光之下，時間久了，甚至有崩潰解體的風險。
所幸聞業的元神是以【清和玉書】修成，自帶「清和靈光」，煞氣輕易不得近身，尚能維持一二。
第二......是電磁武器。
聞業的元神上天入地，不懼子彈，五雷符狂轟濫炸，碾壓全場，敵人只有挨打的份，沒有還手的餘地。
病急亂投醫之下，他們有什麼招使什麼招，其中有人引爆了EMP手雷，強烈電磁場衝擊——元神首次遭受影響，感到不適。
除了電磁場衝擊，電漿武器也能傷害到元神。
聞業自己總結了一下，大概是電磁場和電漿團一定程度上等於另類的「雷法」，不同於單純的實體槍彈，因此能干涉元神。
——不過歸根到底，還是自己的境界不夠高！
需知仙道四境，皆是統稱，每一階段內有細緻劃分，【鍊氣化神】自不例外。
簡單來說，它分成「陰神」和「陽神「。
自己剛剛成就的元神就屬於「陰神」，相當脆弱，遇見諸如罡風、天雷、日光、煞氣等刺激，一個不好就要重創。
所以這個階段的鍊氣士只說夜遊千里，不敢說光天化日顯擺。
若是鍊氣士功力深厚，境界到位，雷劫洗鍊，「陰神」便能蛻變成「陽神」。
陽神不光沒有以上弱點，至剛至陽，神遊太虛，還具備了不滅真靈的特性。即便肉身被毀，只要陽神不滅，就能奪舍重生或轉為鬼修，等於憑空多出一條命。
倘若自己現在已經是「陽神」境界，別說EMP衝擊了，就算撞上天災雷暴都敢元神出竅，親眼去瞧上一瞧。
還是得繼續修煉呢......
聞業一邊想著，一邊掌心虛壓。
旁人遠遠望來，就見上空突兀冒出大片雷光，旋即雷光翻湧，墜入下方的樓房。
待白茫茫的光芒緩緩消散，留下來的，就是一片焦黑坑洞。
一擊直接抹平了這棟四層樓房。
連同躲在其中的人。
這就是……最後一批了。
聞業鬆開手，附近懸浮的符籙一個接一個隱沒。
陰神出竅，鎮壓兩地，三角人力和威士忌兄弟會的絕大部分殘餘力量已然清掃乾淨，剩下的交給教徒們就夠了。
「唔......元神和肉身還是得相輔相成啊。」
離地數十米，聞業的元神懸浮著。一個通體由青光構成、有著聞業容貌的虛幻人形。
此刻，一陣疲憊感傳來。
明知道這麼做是無用功，聞業還是揉了揉眉心。
初入【鍊氣化神】的境界，元神沒辦法長時間離體，而且狀態會受到肉體的影響。譬如當下，自己肉身傷勢未愈，使元神出竅的時間進一步縮短了。
某些道統以肉身為臭皮囊，視若贅余，修到高深處，直接拋棄了肉身，從此只以元神長久駐世。
聞業對此的態度是。
呃呃，沒肉身的鍊氣士只能度過一個相對失敗的人生。
念頭起伏間，疲憊感又湧上來了。
——該回歸肉身了。
聞業這般想著，頭卻不由自主抬了起來。
黝黑的天空遮住了所有視線。
超級企業【法羅爾機械】耗費海量人力物力打造的構造，彰顯自身市場統治力的營銷之作。超過一千平方公里的鋼鐵穹頂橫斷，劃分出了鋼神市的上城區與下城區。
第一眼望見的，是布滿鉚釘的耐熱合金裝甲板，繼續深入，鋼鐵穹頂內部是交叉的高密度鋼材結構，工字鋼巨構、檢修廊道和阻尼減震器一同支撐起了穹頂的主體。
繼續深入......或者說，繼續向上。
高密度混凝土和內含防輻射織物的鉛合金複合板，厚達整整十米。這十米徹底隔絕下城區的污染，保證上城永遠位於不相交的平行線。
興許是混凝土密度過高、鉛合金板過厚的緣故，前所未有的阻塞感傳來，元神想繼續上升已經體會到明顯的吃力了，每前進一米的消耗都遠超之前。
元神散發出的青光黯然不少，隱隱約約透露出虛浮的味道。
——聞業仍在上升。
鍊氣士催動法力，縈繞著元神，無視疲憊與阻力，一味朝著鋼鐵穹頂的盡頭上升。
非要尋求一個答案的話，興許只是「福至心靈」四個字。
抬起頭，仰望穹頂的那個瞬間，聞業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降臨此方世界，迄今已有五十餘天，創立開天教，打上垃圾幫，三分下城區，今夜再擊敗另外兩大勢力，初步奠定了下城區的嶄新格局——統一的，獨屬於開天教的格局。
短短不到兩個月，生活著千萬人的城市，被自己攪動風雨。
哪怕用嚴苛標準評判，這也算得上一份不差的答卷。
可直到此時此刻，盤踞穹頂之上的超級企業，始終未曾投下一丁點目光，仿佛這場影響了千萬人的變化，不值得它們施以一絲一毫的注意。
誠然，這其中有自己慷慨贊助警察局，有意避免早早跟公司產生正面衝突的原因。
那麼問題來了......
——為何自己，沒想過向上看一眼呢？
對於只存在於新聞推送、視頻畫面和他人口口相傳的上城區，對於一開始定下宣告，號稱要推翻的超級企業。
聞業恍然發現，自己的確收集了許多它們的資料情報，私下一一分析思忖，然而自始至終，它們都隔著文檔、隔著視頻，還未親眼見過它們分毫。
渾身忽然一輕。
冒著青光的元神，擺脫了最後一截穹頂，倏然升空，豁然開朗。
世界燈火通明。
仍是夜晚，可夜晚對鋼神市沒有意義，源源不斷的電力系統點亮城市，在大地之上，點綴出一片連綿不絕的耀眼光帶。
一棟棟極具現代感的高樓矗立，大廈的琉璃天幕牆實時播放著富有吸引力的GG。磁懸浮列車與穿梭機游曳其間，掠出城市的不息動脈。
真實的植物，乾淨的空氣，街頭綠化帶的自動灌溉系統噴灑水霧，折射出細碎的虹彩。
環狀結構的巨型建築以透明廊橋相連，那些廊橋里行走的人影，衣飾光鮮，步履從容。
花園餐廳的餐桌上，西裝革履的公司人談笑著碰撞酒杯，在法羅爾機械的新一輪股市高漲中，歡呼黃金時代的到來。
在遠方，城市的最中心，一座數百米的分體式高樓俯瞰著城市萬物。外牆上的巨大塗漆是一條簡約的機械臂，超級企業【法羅爾機械】的公司標誌。
這就是......鋼神市的上城區。
地平線的盡頭，漫長的黑暗漸漸退潮，太陽的光輝若隱若現。
黎明的前兆之中，聞業向後倒去，任憑地磁捕捉著自己，再一次沉入鋼鐵穹頂，向著下城區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