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這就是大佬啊
在李工的介紹下,周雲霄弄清楚了這套引信裝置。
六十年代的地空飛彈不像現代這樣智能,利用無線電鎖定目標是最簡單的方式。
畢竟在動輒成千上萬米的天空中,能夠產生回波的障礙物只有飛機!
如果擔心誤傷鳥類,頂多再加一組都卜勒頻移算法就行了,只鎖定高速移動的障礙物。
見周雲霄沉默著,沈衛東問:
「小周同志,近炸引信的精度你也聽到了,探測距離才30米,這離得也太遠了!你說說看,是不是我之前的論點,更具可實施性?」
另一邊的李工立即反駁,「你的論點就很好嗎?你那套『不考慮引信探測』的粗糙瞄準理論,完全就是異想天開,一百年也打不下U-2偵察機來!」
眼見著兩人又要爭執起來,周雲霄連忙打斷道:
「說實話,我認為您二位的論點,都有點站不住腳,你們似乎忘記考慮一個最根本的變量……」
這話一出,原本還吵架的李工和沈衛東,立馬同仇敵愾了,瞪著年輕人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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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田指導員和徐海峰,對視一眼後,有些同情地看了眼這個出頭鳥。
這也太敢質疑了啊,一句話把李工和沈技術員的論點全給否定了。
這要是圓不回來,肯定得被倆人唾沫星子淹死。
周雲霄在直播間眾網友的慫恿下,壯起膽子繼續道:
「首先,按照沈技術員的論點,是不考慮低精度的無線電近炸引信,只讓紅棋一號依賴觸發引信,相當於把飛彈當成了即碰即炸的『火藥包』。」
「根據常規模型來計算,最優瞄準點確實是分布在飛機的邊緣位置。」
然後,他走向沈衛東的那塊黑板,看了眼上面列出的一條條公式,詢問道:
「沈同志,您這裡舉例的飛機數據來源於哪裡?」
沈衛東說:「去年在通縣擊落過一架桃園起飛的RB-57型高空偵察機,這就是那架飛機的參數,紅棋一號的模擬打擊目標也是根據這個參數來的。」
周雲霄嗯了聲,
「那就以擊落RB-57為例,這上面共列舉出215個外形、結構、系統部件,作為高爆彈片的毀傷目標,可以分別建立一組戰鬥部破片飛散方程、一組戰鬥部破片與目標的交會方程……」
「不過這些方程,沈同志已經建好了,我就直接引用了……接下來是飛機的毀傷概率計算模型,這裡我更傾向於使用射擊線法,我換個地方寫一下……」
見狀,田指導員連忙給兩名戰士使眼色,往會議室前面搬過去一塊乾淨的黑板。
他問身旁的徐海峰:「徐博士,您能聽懂嗎?」
徐海峰正聚精會神的托著下巴,聞言一分神,哦了一聲說:「這小子肚子裡有點墨水。」
周雲霄抓起一根粉筆,便唰唰地在黑板上寫起方程,同時畫了一個破片穿透飛機部件的示意圖,用射擊線來模擬破片在飛機內部的運動軌跡。
其中,射擊線與目標的交點,可以確定為破片穿透的部件。
畫完,他看了眼沈衛東說:
「破片穿透部件後的剩餘速度,以及剩餘質量,可以用侵徹方程來統計……然後計算單枚破片對關鍵部件的毀傷概率。」
「再累積所有擊中飛機破片對關鍵部件的毀傷概率,可以得到最終飛機的毀傷概率方程為Pk=xxxx……」
算到這裡,其他人已經有些跟不上速度了,聽得抓耳撓腮。
周雲霄笑眯眯的問:「沈技術員,我這個結果跟您的稍微有點區別,看到這組正交多項式了沒?」
沈衛東忍不住打斷道:「等等,你這個正交多項式是怎麼冒出來的?」
「很簡單,因為您之前建立的是靜態毀傷方程,所以壓根沒考慮,從飛彈逼近飛機、再到下達起爆指令,這中間存在幾十毫秒的時間差。」
周雲霄神色轉肅,「飛彈與飛機在高達數馬赫的相對交會中,哪怕是10毫秒的延遲,也意味著十幾米的位移……根據延遲後的數據,組建出新的弗萊納標架,再用格拉姆施密特方法,便能構造出這個新的正交多項式。
根據該公式,如果按照你的論點來做,那麼等引信走完流程引爆時,飛彈早就飛到了偵察機的屁股後面、彈片只會打中空氣!」
沈衛東搖了搖頭,「不可能……一定是計算方式的問題,你肯定有個步驟算錯了!」
周雲霄嘆息道:「沈同志,如果你不接受這個結論,那我也可以再用歐式坐標幫你驗證一遍,或者你私下裡自己去驗證?」
會議室的同志們聽得目瞪口呆,有些人一頭霧水,有些人不明覺厲。
田指導員忍不住捅捅徐海峰的胳膊,「徐同志,這講的是啥啊,到底誰辯贏了?什麼標架、格拉姆、歐式坐標的,講的對不對啊?」
徐海峰抱肩笑道:「對不對我不敢說,但從沈衛東同志的表情來看,他應該是對自己的論點產生懷疑了。」
周雲霄寫完這組公式,同樣累得滿頭大汗。
他一邊留心侯教授在直播間的分析,一邊要及時地將這些分析轉述成自己的話,屬實是挺累的。
而接下來,他扭過頭,又對李工的論點進行了反駁:
「李工,您雖然支持無線電近炸引信,並提出將瞄準點鎖定在機體中心以確保引信順利觸發,這種論點在邏輯上確實是成立的。」
還沒等李工高興,就聽到了後面的一句補充,「但是,您在毀傷邏輯上犯了一個刻舟求劍的錯誤!」
周雲霄抓起抹布,將黑板上的算式一下擦乾淨,重新畫了一幅示意圖。
「無線電近炸引信,可以將引信的探測範圍想像成探測錐,然後根據這個錐形建立引信探測坐標軸……」
「基於引信探測仿真的瞄準點,可以用蒙特卡羅法給定瞄準點的毀傷概率,並建立以下8個方程……」
李工和沈衛東都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看著這個年輕人在黑板上奮筆疾書。
只見一行行如同天書般的數學式子如妙筆生花般,羅列在上面,看得人眼花繚亂。
周雲霄嫻熟的用微分方程將這些式子切割成碎片,緊接著又用積分方程將碎片拼湊起來,直到得出一排長長的計算式。
此時的會議室里,所有同志的表情幾乎達成了一致,那就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甭管這新來的周同志是信口開河還是怎麼著,就憑人家能解出這麼複雜的方程……這就是大佬啊!
連一向自視甚高的徐海峰也忍不住輕嘆:「這莫斯科航空學院確實牛啊,居然能教出這麼厲害的學生來……」
而很快,隨著最後一行算式寫下,周雲霄的粉筆在黑板重重點了個頓號,回頭展示給李工:
「李工,我之所以說您『刻舟求劍』,是因為您忽略了破片的『動態飛散錐』。您把破片爆炸當成了原地的圓球狀散布,但在飛彈的真實飛行中,破片會疊加飛彈本身的飛行速度,從而出現一個向前傾斜的動態飛散錐。」
「故而,當戰鬥部引爆時,帶有巨大前沖慣性的動態破片錐,其主要的毀傷範圍大概率會越過飛機的要害,僅僅掃到飛機的機頭、甚至是前方的空域,從而造成毀傷效能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