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白楊禮讚


  白楊禮讚

  221專列在高原上神秘地行進著。

  一路經過戒備森嚴的曠野、隧道、橋樑,凡是專列經過的鐵路線,電線桿都被切斷了電力,每根電線桿底下還有人把守著。

  沉沉的夜幕之中,保障車廂燈火通明。

  周雲霄和賀成功守在控制台旁邊,穆春生推門進來,小聲的問:「邱小妹的狀態怎麼樣?」

  周雲霄看了眼傳感器指針,「溫度一切正常。」

  賀成功說:「震動情況也正常。」

  穆春生點了點頭,「馬上進祁連山了,徐參謀長讓我過來通知一聲,氣象站的同志預測有一股西伯利亞的冷氣南下,估計會爆發寒潮甚至暴雪,溫度可能突然下降十幾度,讓你們做好防寒措施。」

  賀成功有些震驚,「這都四月份了,還要下暴雪?難不成能降到零下二十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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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雲霄下意識地搓搓手說:「祁連山是高海拔山地,五月份山上都有殘雪。不過四月暴雪,倒是很罕見的情況,這鬼天氣不對勁啊————」

  穆春生撇撇嘴道:「呵,這兩年天氣不對勁的時候還少了?不是大旱就是大澇,要不

  然咱們也不至於餓著肚子搞科研。反正你們注意保暖吧,別叫這股冷風給凍著了。

  周雲霄點頭,「放心好了,你快忙自己的去吧。」

  「行,地圖上標註前面有一段彎路挺危險的,不知道大降溫有沒有影響,我帶人去檢查一下箱子的固定情況————」

  押送任務的一路上,眾人就這樣神經緊繃著,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列車也始終以最低的速度行進,以減少不必要的震動。

  除了專列的五十餘人,同樣在為這條鐵路線憂心的還有沿途的保衛人員。

  沿途共計三十座雷達站全天候一級戰備,三支殲擊機大隊進駐平安、樂都、石灣等地待命起飛。

  整個京廣線以東的防空火炮、高射炮隊伍,也都加強了戒備,警惕敵情。

  除此之外,為了保障任務,221專列途徑的每個縣,還自發成立了搶險救災隊。

  這些隊伍,由縣裡德高望重的老人募集青壯年,帶著道鎬、鐵鍬、撬棍以及除雪工具,跟隨各縣保衛指揮部的工程兵,在鐵道兩側護航。

  一旦出現鐵軌破壞、山體滑坡、或大雪封路這樣的緊急情況,由工程兵和搶險隊立即頂上去,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道路。

  於是,當某個白日,周雲霄從臥鋪睡醒,第一時間睜眼望向窗外時,映入眼帘的便是這樣肅穆的一幕。

  只見專列緩緩駛過了樂都縣的站台,站台上,樂都縣與下一個縣的保衛指揮部負責人,正在嚴肅地簽署交接書,然後互相敬禮。

  而鐵道線兩旁的電線桿下,立著一個個螞蟻大的黑點,雪人們背著槍,腰杆筆直的向列車行注目禮。

  還有一排排鐵道兵、工程兵,以及搶險隊、後勤部門的同志,也如同雕像一般堅守在崗位上。

  對鋪的賀成功戴好眼鏡坐起來:「聽徐參謀長說,從咱們前天凌晨出發的時候,他們就站在這裡了————不止咱們辛苦,他們也很辛苦啊。」

  周雲霄點頭,「邱小妹的送親之路,恐怕是有史以來最隆重的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呢!」

  一瞬間,他忽然就理解了茅盾寫下那篇白楊禮讚時的心境。

  當在這片遼闊的西北大地上行進,望見遠處荒涼的戈壁、皚皚的雪山之間,忽然有一排排身影筆直的站立在那裡。

  他們沒有耀眼的勳章,也沒有驚天動地的口號,只是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背著步槍,握著鐵鍬和道鎬,在寒風中一站就是一天。

  每一個橋樑,每一段鐵軌,每一處山谷,都有人在默默守護。

  他們像白楊一樣,紮根在這片土地上,偉岸、正直、樸素,卻也不缺乏溫和,是樹中的偉丈夫————

  越過河西走廊後,專列進入了祁連山一帶。

  列車哐當、哐當的行駛著,周雲霄和賀成功輪流在控制台值班,早已記不清換過了多少輪。

  果真如氣象部門預測的一樣,一股凜冽的寒流向南爆發。

  原本溫暖的空氣被迅速擠壓、抬升,山裡的氣溫驟然下降,緊接著是大片冰冷的雪粒扑打在玻璃上。

  呼嘯的北風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在連綿的群峰間肆虐。

  此時221專列已經來到了海拔三千米的烏鞘嶺坡道,只見外面一片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極寒景象。

  蒸汽機車拖拽著六節笨重的悶罐車廂,像一頭喘著粗氣的老黃牛,在陡峭的鐵軌上艱難爬坡。

  周雲霄換了件棉衣,皺緊眉頭,立即去找值班的賀成功,剛好徐參謀長也在。

  他正詢問賀成功和另一名負責技術保障的同志:「現在山裡降到了零下二十度,在這樣的環境中運輸原子彈,會不會出問題?」

  賀成功篤定的回答:「正常情況下不會。」

  徐參謀長又問:「那正常情況之外就會了?」

  賀成功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也不會。從理論上講,這種程度的低溫,不會使邱小妹的核裝置發生鏈式反應的。」

  「理論上?」

  賀成功趕緊保證,「請首長放心,我們金銀灘基地對原子彈進行了充分的設計與論證,它必須在特定條件下才能發生鏈式反應,不會因為自然環境變化而自行啟動!」

  徐乾學這才點點頭,又問道:「宇宙射線劑量記錄了沒有?」

  賀成功回答:「已經開始記錄了。」

  「每隔多久測一次?」

  「按照規定執行,每小時測量一次!」

  徐乾學說:「再仔細一點吧,這一路不要嫌麻煩,縮短到間隔半小時一次。」

  賀成功撓撓頭,「首長,我認為宇宙射線劑量沒什麼影響,而且半小時和一小時的數值,沒太大變化的————」

  徐乾學嚴肅地說道:「既然是科學上的事情,哪能靠感覺推斷。咱們押送的是一種從來沒真正接觸過的新式武器,越是不知道的地方,越應該謹慎對待。」

  「是,首長。」

  徐參謀長這才放下心來,輕聲說道:「這一路,寧可辛苦一點多測幾次、多檢查幾遍,也不要偷懶。咱們沒那麼多犯錯誤的本錢,只能爭取把每個細節做到萬無一失才行!」

  等徐乾學離開車廂,周雲霄才走進來,一屁股坐到賀成功旁邊,幫著他一塊測量宇宙射線劑量。

  記錄完數據,他仍覺得心頭不安,於是又喊上一名技術員,一起去貨運車廂檢查爆轟透鏡和鈾球的固定情況。

  等檢查清單的項目都打了遍對勾,周雲霄讓同伴先回去,自己則去了第一節的機車駕駛室。

  此時的駕駛室,可謂是冰火兩重天。

  周雲霄進去的時候,爐膛里是熊熊燃燒著的炭火,烤得人臉頰發燙,背後則是從車窗縫裡滲進來的白毛風,凍得脊背發涼。

  徐參謀長正在詢問列車的運行狀態,見門被推開,連忙緊了緊身上的軍大衣,哈出一口白氣,「小周來了?快進來暖和暖和吧,一會兒熱氣都放跑了————」

  隨後,他扭頭繼續問:「老趙,照這個天氣,咱們天亮之前能翻過烏鞘嶺嗎?路況好像越來越差了————」

  火車司機老趙是個四十多歲的鐵道兵,是精挑細選出來的能手,只見他盯著窗前的風雪,大聲回道:「請參謀長放心,咱們這台建設型」蒸汽機車力氣大著呢!只要不停爐,就算天上下刀子,咱們也能翻過烏鞘嶺!」

  旁邊的司爐工小胡也跟著點頭,他一邊滿頭大汗的用鐵鍬將一鏟鏟黑煤送進爐膛,一邊附和著說:「俺師傅開火車二十多年了,從來沒出過岔子,啥陣仗沒見識過?這點雪片,頂多就是給他老人家撓痒痒————」

  話音剛落,好的不靈壞的靈,一旁的趙師傅忽然就變了臉色,「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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