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免費泡腳,敢來嗎?
完了。
江蕎僵在原地,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保住了菜苗,卻把一場更大的禍事引向了村子。
這洶湧的泥漿水正沿著她挖開的溝渠,暢通無阻地沖向村里唯一那條還算平整的大路。
路是村里人自己用黃土夯實的,平日裡寶貝得不行,要是被這又熱又渾的泥水一泡,明天一早,整條路都會變成一片爛泥塘。
到時候別說走人,牛車都得陷進去。
村里人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江蕎的心臟才剛剛落回肚子裡,這會兒又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提到了嗓子眼。
「阿姐!」
江硯和江禾也發現了不對勁,兩個小傢伙臉上剛剛褪去的驚恐又爬了上來,緊緊抓著她的衣角。
怎麼辦?
再去挖一條溝渠,把水引到別處?
可還能引到哪裡去?這地勢西低東高,水往低處流,最終的去向都是村子。
除非她能讓水倒流。
江蕎的腦子飛速運轉,手心裡全是冷汗,混著剛剛磨破皮的傷口滲出的血,又黏又疼。
就在這時,村子的方向傳來一陣喧鬧。
先是零星的犬吠,然後是人聲,影影綽綽的火光由遠及近,正朝著她這個方向移動。
是村民!
這麼大的動靜,終究還是把他們給驚動了。
江蕎心裡一咯噔,下意識地把兩個弟弟往身後拉了拉。
「快,回屋裡去,把門鎖好,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出來!」江薺壓低聲音,語氣嚴肅。
江硯和江禾雖然害怕,卻很聽話,一步三回頭地跑回了破屋,關上了房門。
江蕎握緊了手裡的鐵鍬,站在溝渠邊上,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火光,深吸了一口氣。
躲是躲不掉了。
很快,一群舉著火把的村民就出現在了地頭。
他們沒有直接衝過來,而是被那條憑空出現,還冒著絲絲白氣的水流給攔住了去路。
「這是啥啊?」
「哪來的水?」
月光昏暗,火把的光亮也有限,他們只能看到一股渾濁的水流從黑暗的田地深處湧出來,嘩啦啦地流向大路。
李二牛湊到水邊,蹲下身,遲疑了一下,伸手探進水裡。
「娘嘞!」
他觸電般地縮回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臉上全是驚駭。
「是熱的!這水是熱的!」
「熱的?」
「嘶——」
人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好像……是從江家那丫頭的地里流出來的!」有人眼尖,指著江蕎所在的方向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集了過來。
「難怪是熱水嘞!」
「二牛,你沒事吧?」一個婦人關切地問。
李二牛被這麼一問,魂都快嚇飛了,他慌忙舉起自己那隻濕漉漉的手,就著火光翻來覆去地看,仿佛上面馬上就要爛掉一個窟窿。
「沒……好像沒事……就是……就是熱乎乎的……」李二牛的聲音有些發抖。
村民們的恐懼,在確認水是溫熱的之後,是從江薺那邪地里流出的後,驚訝迅速轉化成了憤怒。
「走!找那丫頭去!」
「她到底在搞什麼名堂!大半夜的不讓人睡覺!」
「這毒水要是淹了路,明天大家怎麼出門?她安的什麼心!」
一群人舉著火把,氣勢洶洶地繞過水流,朝著江蕎沖了過來。
江蕎站在原地沒動,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一張張被火光映照的或憤怒,或驚恐,或幸災樂禍的臉。
她累得快要散架了,手臂和大腿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剛剛她已經又挖了一個坑,把水引去那坑裡了,水總算沒有一直流。
只是江薺沒想到,這些村民來的這麼快。
「江蕎!你給俺們出來說清楚!這水到底是怎麼回事!」李叔公拄著拐杖走在最前面,一臉的怒容。
他是李二牛的爺爺,孫子摸了這毒水,他怎麼著也得討一個說法。
江蕎沒有理會他的質問,她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那個還坐在地上檢查自己手掌的李二牛身上。
這是碰了溫泉水了?
意識到這個的江薺,一個荒唐又大膽的念頭,在她大腦里形成。
這是……送上門來的商機啊!
她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二牛,你碰了我這流出去的溫泉水吧?你再好好看看,你的手,除了熱乎,還有沒有別的什麼不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李二牛身上。
李二牛愣了一下,又把手舉到眼前看了看,甚至還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最後搖了搖頭:「沒……沒啥啊,就是泥腥味。」
「身上癢不癢?有沒有哪裡疼?」江蕎又問。
「不癢,也不疼。」
江蕎點了點頭,這才抬眼看向眾人,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大家都看到了,也聽到了。這水,就是普通的水,只不過是熱的。要真是有毒的邪水,二牛的手還能好好的嗎?」
人群安靜了一瞬。
這話……好像有點道理。
「那你也不能把它往大路上引啊!你安的什麼心!」有人不服氣地喊道。
「這是意外。」江蕎言簡意賅,她沒有過多解釋,因為她知道,解釋再多,這群人也不會信,反而會覺得她心虛。
她話鋒一轉,嘴角甚至帶上了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過,這也不是壞事。我倒覺得,這是老天爺看我們柳溪村的人都太辛苦了,特地賞下來的福氣。」
「福氣?」李叔公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頓,
「黃土裡冒熱水,這是地火,算哪門子的福氣!你這丫頭休要在這裡妖言惑眾!」
「李叔公,您先別急。」江蕎的語氣始終很平穩,「大傢伙兒白天不是下地就是上山,一天下來,腰酸背痛腿抽筋,誰沒個這疼那癢的毛病?」
「用這熱水泡泡腳,活血解乏,比喝多少藥湯子都管用。這難道不是福氣嗎?」
她這番話說得在情在理,不少村民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是啊,莊稼人,誰身上沒點陳年舊傷呢?
「我剛剛順手挖了幾個小坑,把這『福水』都存起來了。」江蕎指了指不遠處,被水汽籠罩的溫泉坑方向。
「大家要是不信,明天天亮了,都過來我這裡。」
她頓了頓,環視一圈,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我請大家,免費泡腳。」
「免費?」
這兩個字像是有魔力,瞬間就壓過了所有的質疑和憤怒。
村民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免費泡腳?
用這邪地里冒出來的熱水?
雖然江蕎說得頭頭是道,李二牛也確實沒事,但大家心裡還是犯嘀咕。
誰也不想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的沉默。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又熟悉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了過來。
「免費泡腳?這倒是新鮮。」
錢婆擠開人群,走到了最前面,她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江蕎身上來回打量。
「老婆子我這雙老寒腿,天天都是上交了草藥渣子才來泡的,明天能免費泡?」
她看向江蕎,眼睛裡閃過一絲慈祥。
「丫頭,你說的要是真的,那這便宜,我老婆子第一個占,明天我第一個來。」
錢婆婆雙老寒腿的毛病,全村人都知道。
見她之前來泡腳還要給草藥渣子,明天泡腳免費,那……
「錢大娘都敢去,那還有啥好怕的!」
「對啊,反正不要錢,試試就試試唄!泡壞了腳,再找她算帳也不遲!」
「就是就是,明天我也來!」
人群的輿論風向瞬間逆轉。
剛才還喊打喊殺的村民,這會兒已經開始興致勃勃地討論起明天要不要帶上自家的小板凳了。
周富那個攪屎棍今晚嫌冷沒出來,少了個帶頭挑事的,事情進行得異常順利。
看著漸漸散去,嘴裡念叨著「免費泡腳」的人群,江蕎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
她拄著鐵鍬,差點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這次又多虧了錢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