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要鑄劍
咚。
一聲悶響,紫玉小錘輕輕落在周令玄的頭頂。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甚至連輕微的震盪感都沒有。
一股溫和的力量順著錘頭滲入,帶著那道從沉鋒石中抽出的純粹劍意,在他識海里繞了一圈。
沒有衝擊,沒有撕裂。
那道純粹劍意像個循規蹈矩的客人,被鑄天錘領著,在他識海的每一個角落都逛了一遍,然後便安分地待在了中央。
周令玄緩緩睜開眼。
識海里好像多了點什麼。
不是力量,也不是記憶,就是一種感覺。一種玄之又玄的感悟,仿佛有什麼東西刻進了他的骨子裡。
他心有所感,從床上下來,隨手抄起角落裡一根用來撥弄柴火的木棍。
木棍入手,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他甚至沒有多想,手腕一抖,木棍便朝前刺出。
刺。
動作簡單,乾脆利落。
緊接著,是劈,是撩,是斬。
全都是最基礎的劍式,沒有半點花哨,在天劍閣任何一個剛入門的弟子都會。
可周令玄使出來,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凌厲。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手中的木棍仿佛活了過來,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周令玄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的身體正在被一種本能驅使著。
他沒有想過下一招該出什麼,身體卻自然而然地銜接了下去,行雲流水,毫無滯澀。
這套基礎劍法,他仿佛已經練了千遍萬遍。
木屋內的空間本就狹小,可他輾轉騰挪,卻總能在方寸之間找到最合適的角度,木棍帶起的風聲越來越急。
最終,當他將所有基礎劍式演練完畢,身體的本能似乎仍未滿足。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全身的力量匯於一點,將手中的木棍筆直刺出!
嗡——
木棍前端一寸的空氣發出一聲輕顫。
下一瞬,整根木棍從尖端開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木屑。
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銳氣脫離棍身,激射而出,悄無聲息地在對面的木牆上留下一個指頭粗細的孔洞,深不見底。
周令玄僵在原地,維持著出劍的姿勢。
直到全身那股不受控制的衝動徹底平息,他才恢復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只剩下一半的木棍,又扭頭看了看牆上的那個小孔,整個人愣住了。
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只是想試試,結果身體就不聽使喚了?
活動了一下筋骨,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感傳遍四肢百骸。
剛才那一通亂舞,不僅沒讓他疲憊,反而讓他的氣血更加活絡,肉身似乎又強韌了幾分。
這絕對是得了天大的好處!
那道純粹的劍意,經過鑄天錘的淬鍊,竟然能直接化為己用,讓他瞬間掌握了劍法的基礎!
雖然只是基礎,但這意味著……
周令玄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他想到了秦招雲那柄斷成三截的出雲劍。
修復劍身不難,難的是重聚劍意。而劍意中最麻煩的,是那個藏在最深處的「畏懼」。
如果……如果能用這道更純粹、更霸道的劍意,將那個「畏懼」從出雲劍意中硬生生敲出來呢?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便再也壓抑不住。
但他還需要驗證。
驗證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將劍意融入到鍛造之中。
周令玄不再猶豫,拉開門閂,把堵門的木桌搬開,大步流星地朝著秦老所在的院子走去。
秦老正坐在院裡喝茶,看到周令玄過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怎麼,有辦法了?」
「秦老哥,我想打一把劍。」周令玄開門見山。
秦老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周令玄。
「修劍修出心得,想自己鑄一把了?」
「不是。」周令玄搖了搖頭,「我有個想法,需要驗證一下。得親手打一把劍才知道行不行。」
秦老放下茶杯,站起身,繞著周令玄走了兩圈。
「你那識海沒事了?昨天回來的時候,我看你那臉色,還以為要躺個三五天。」
「已經好了。」
「好得這麼快?」
秦老嘖嘖稱奇,隨即擺了擺手。
「行吧,你要打劍,需要什麼材料,我去給你弄。火爐和鐵砧,廢堂里也有,我讓人給你搬過去。」
「要快。」周令玄強調。
「知道了,猴急什麼。」
秦老嘴上抱怨著,動作卻一點不慢,轉身就走出了院子。
周令玄本以為要等上一兩個時辰,沒想到還不到半炷香,院外就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轟!
一聲巨響,院牆都跟著晃了三晃。
周令玄探頭出去一看,眼皮頓時狂抽。
秦老正拍著手上的灰,在他面前,一個由青石和精鐵鑄成的小型鍛造工坊,正嚴絲合縫地嵌在地上,連帶著地火管道都接好了。
這老頭……是把人家整個工坊都給扛過來了?
「你看什麼看?趕緊的。」秦老催促道,「這玩意是我從器堂一個執事那借來的,用完還得還回去。」
周令玄嘴角扯了扯,沒去問這個借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走到鍛造台前,檢查了一下火爐和風箱,材料也一應俱全,都是上好的精鐵。
「秦老哥,勞煩幫我生下火。」
「好嘞!」
秦老顯得比周令玄還要激動,擼起袖子就坐到風箱前,嘿咻嘿咻地拉了起來。
他一個修為深不可測的高手,此刻干起雜役的活計,竟是興致高昂,沒有半點不耐。
熊!
在秦老恐怖的力道下,地火瞬間被引燃,火舌竄起三尺多高,將整個鍛造台都映得通紅。
周令玄也不含糊,夾起一塊精鐵扔進火爐。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閉上眼,靜靜感受著火焰的溫度,以及精鐵在高溫下發生的細微變化。
曾幾何時,他就是這樣日復一日,在天劍閣的雜役坊里,敲打了近百年。
很快,精鐵塊被燒得通體赤紅,幾近融化。
周令玄猛地睜眼,抄起鐵鉗,將鐵塊穩穩地夾到鐵砧上。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旁邊那柄分量十足的鑄造錘。
當!
第一錘落下。
火星四濺。
秦老在一旁看著,眼中透出幾分讚許。
不愧是能靠打鐵引動天劍異象的人,這一錘下去,力道、角度、時機都妙到毫巔,將鐵塊內部的一絲雜質精準地逼了出來。
當!當!當!
周令玄的動作越來越快,錘聲清脆而富有節奏。
起初,秦老還能看得懂。
周令玄的每一錘,都完美遵循了煉器的法門,千錘百鍊,去蕪存菁。這老頭的基本功,紮實得讓他這個金丹期都感到心驚。
可漸漸的,秦老臉上的讚許凝固了。
他發現,周令玄的動作變了。
錘子落下的軌跡,不再是單純為了鍛打塑形。
那掄起錘子劃出的弧線……怎麼看都像是一記剛猛的劈斬!
錘頭在鐵塊上輕輕一點,精準地震開一小片氧化層……那動作,分明是劍法中的撩!
秦老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
可接下來的一幕,讓他徹底傻眼了。
周令玄的身體開始隨著鍛打的節奏微微轉動,他的步法、身形、乃至每一次呼吸,都和手中的錘子融為一體。
他不像是在打鐵。
他像是在……舞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