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管這叫上等材料?
兩天後,入夜。
廢堂院子裡的地火爐子燒得通紅,熱浪把周圍的空氣烤得微微扭曲。
秦老搬了個破木凳坐在旁邊,手裡抓著一把炒靈瓜子,嗑得咔咔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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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弟,你確定那丫頭今晚會來?這都什麼時辰了,內門早就落鎖了。她一個煉丹的,還能翻牆不成?」
周令玄沒理他,專心調試風箱的閥門。火候必須提前預熱,打丹爐和打鐵劍不一樣,地火的溫度必須穩得住。
院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來了。」周令玄站起身。
門縫被推開一條縫。薛怡探進半個腦袋,左右張望了一圈,這才用力推開門。
她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衣裙,手裡拽著兩根粗麻繩,哼哧哼哧地往院子裡拖東西。
繩子後頭拴著兩個半人高的大木箱。看重量,少說也有幾百斤。
「累死我了。」
薛怡一屁股坐在箱子上,毫無形象地用袖子擦汗。
「為了避開巡邏的弟子,我繞了後山大半圈才把東西運過來。」
周令玄走過去,剛要解開麻繩。
砰!
本就破舊的院門被人一腳踹開,兩扇木板直接飛了出去,砸在院子的空地上,激起一層浮土。
火光搖晃。
五六道人影大搖大擺地跨進院子,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器堂執事的服飾,腰間掛著一塊赤紅色的玉牌。
薛怡嚇得直接從箱子上彈了起來,看清來人後,臉色瞬間白了。
「孫、孫執事……」
孫執事背著手,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停在薛怡身上。
「薛師侄,大半夜不在丹堂好好待著,跑來這收破爛的地方幹什麼?」
薛怡結巴了。
「我……我來扔點廢丹。」
「扔廢丹需要帶這麼大的箱子?」
孫執事嗤笑一聲,視線越過她,盯住了站在後頭的周令玄。
「還是說,薛師侄是來找人接私活的?」
他往前邁了兩步,逼近木箱。
「宗門有規矩,外門雜役私自接單煉器,破壞器堂統籌,按律當廢除修為,逐出宗門!」
薛怡急了,張開雙臂擋在箱子前面。
「孫執事,你別瞎說!我這就是些破銅爛鐵,準備扔進地火坑裡燒掉的!」
「胡鬧!」
孫執事臉色一沉,聲音拔高。
「你從內門庫房提走了一批赤銅和寒鐵,真以為器堂那邊沒記錄?你把上好的靈材交給一個快入土的廢老頭來打,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抬手指著周令玄的鼻子。
「一個連靈根都沒有的老雜役,也配碰靈材?馬上把箱子打開,這批材料器堂沒收了。至於你私自接單的事,我會親自上報執法堂!」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繃緊。
秦老吐掉嘴裡的瓜子殼,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抹凶光。
幾個練氣期的器堂弟子,加上一個築基初期的執事。
在廢堂這種荒郊野嶺,直接捏死挖個坑埋了,連點動靜都不會有。
秦老剛要往前走,肩膀被人按住了。
周令玄擋在秦老身前,沖他搖了搖頭。
為了這點事暴露秦老的實力,不划算。再說,宗門的規矩,他比這幫人熟得多。
周令玄從懷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小冊子,正是秦老前幾天塞給他的《廢堂須知》。
他翻開其中一頁,借著火光念了起來。
「宗規第七條,廢堂管事及雜役,有權對宗門廢棄之物進行二次銷毀或加工,所得成品歸宗門所有,廢堂可留存一成作為損耗補償。」
周令玄合上冊子,看著孫執事。「孫執事,我這叫加工廢料。怎麼能算私接煉器私活呢?」
孫執事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出聲。
「廢料?」
他猛地抬起右手,一掌拍在身旁的木箱上。
咔嚓一聲巨響。
木箱四分五裂。裡面的東西嘩啦啦滾落一地。
左邊是一塊塊赤紅色的金屬,表面泛著溫潤的光澤。右邊是一堆散發著絲絲寒氣的黑色鐵錠。靈氣瞬間在院子裡散開。
孫執事指著地上的材料,滿臉嘲諷。「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赤銅,那是寒鐵!全是煉製中階法器的上等靈材!你管這叫廢料?」
薛怡急得直跺腳。「孫執事,這材料是我自己湊的,我願意讓誰打就讓誰打,器堂管得也太寬了吧!」
「內門弟子所需器物,必須經由器堂統一調配。你私下找人煉製,就是壞了規矩!」
孫執事根本不理會薛怡的抗議,轉頭衝著身後的弟子揮手。
「把這些靈材全部帶走,把這個老頭給我拿下,押去執法堂!」
兩名器堂弟子拔出飛劍,氣勢洶洶地朝周令玄走去。
周令玄沒有退。
他反而向前走了兩步,直接走到那堆散落的材料前。
「慢著。」
周令玄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塊赤銅,在手裡掂了掂重量。
「孫執事,你剛才說,這是上等靈材?」
「廢話!」孫執事冷哼,「這批赤銅是上個月剛從南山礦脈采出來的,靈氣充沛,難道還有假?」
周令玄沒接話,轉身走到鐵砧旁,拿起那把凡鐵大錘。他把赤銅放在鐵砧上,手腕微微一抖。
當!
鐵錘輕輕砸在赤銅表面。力道不大,連火星都沒砸出來。
但緊接著,赤銅表面突然裂開一條細縫,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飄了出來。幾粒暗紅色的砂礫順著裂縫滾落到鐵砧上。
薛怡離得近,聞到那股味道,忍不住捂住鼻子打了個噴嚏。「什麼味道?」
周令玄用手指捻起一粒砂礫,舉到半空。「火毒砂。」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孫執事的臉色猛地一變,腳步下意識往後退了半寸。
周令玄把赤銅扔回地上,語氣平淡。
「老頭子我打了一百年的鐵,經手的礦石比你吃過的米都多。」
「這赤銅的重量不對,顏色偏暗,裡面藏著什麼貓膩,我閉著眼睛都能摸出來。」
「赤銅伴生火毒砂,這是常識。提煉的時候如果不把火毒砂剔除乾淨,這塊赤銅只要一進地火爐,受到高溫炙烤,立刻就會炸開。」
他轉頭看向薛怡。「薛姑娘,你前兩次炸爐,除了你自己的手法問題,沒準也有這火毒砂的功勞。」
薛怡瞪大了眼睛,怒火蹭地一下竄了上來。
「好啊!難怪我每次煉丹都控制不住火候,原來你們器堂給我用的丹爐,裡面摻了這玩意兒!」
孫執事強裝鎮定。
「一派胡言!偶爾有一塊沒提煉乾淨的赤銅混進去,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一塊?」
周令玄笑了。
他又走到那堆寒鐵面前,隨便挑了一塊拿在手裡。
「赤銅沒提煉乾淨算失誤。那這寒鐵呢?」
周令玄拿著寒鐵,走到水槽邊,舀了一瓢冷水澆上去。
寒鐵遇水,表面瞬間結出一層白霜,但白霜中卻夾雜著幾道沒有凍結的黑線。
「看見沒?水汽滲進去了。」
周令玄指著黑線。
「寒鐵講究質地緊密,用來中和丹爐的火氣。可這塊寒鐵裡面,布滿了暗裂紋。」
周令玄手指發力,在寒鐵表面輕輕一彈。
咔。
整塊寒鐵直接斷成了兩截,切口處全是不規則的蜂窩狀空洞。
「這種破爛玩意兒,連我平時打鐵劍用的邊角料都不如。一錘子下去就得碎成渣。」
周令玄把斷成兩截的寒鐵扔到孫執事腳下。
「赤銅帶毒,寒鐵帶裂。孫執事,你管這叫上等靈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