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怎麼做到的?
周令玄的手停在工具架最邊緣。
那裡其實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陰影。
但他手腕極其自然地一翻,那把紫玉小錘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掌心。
在外人看來,他就是從架子角落裡摸出了一把落灰的小鐵錘。
薛怡原本還滿懷期待,以為這老頭要拿出什麼壓箱底的法寶。結果定睛一看,差點氣笑了。
「你拿個砸核桃的錘子幹什麼?」
薛怡指著那把只有巴掌大小的紫玉小錘,聲音拔高了八度。
「那塊赤銅少說也有幾十斤,你用這玩意兒給它撓痒痒嗎?」
周令玄沒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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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著紫玉小錘,慢悠悠地走回鐵砧旁。
那塊暗紅色的赤銅靜靜地躺在鐵砧上,表面溫度已經降下來不少。
周令玄深吸一口氣,雙眼微眯。
識海之中,那道從試劍石上抽取的純粹劍意猛地一震。
緊接著,一股極其霸道的力量順著他的經脈,毫無保留地灌注進紫玉小錘之中。
錘身表面閃過一抹極淡的紫芒。
「看好了。」周令玄吐出三個字。
他抬起手臂,對準鐵砧上的赤銅,一錘砸了下去。
薛怡下意識地捂住耳朵,準備迎接震耳欲聾的打鐵聲。
然而,預想中的金屬碰撞聲並沒有出現。
周令玄的錘頭,在距離赤銅表面還有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你幹嘛?手抽筋了?」薛怡愣了一下,剛要開口嘲諷。
「嗡——」
一聲極其沉悶的震鳴,突然從赤銅內部炸開!
薛怡只覺得腳下的地面都跟著晃了一下。她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鐵砧。
那塊根本沒有被高溫融化的赤銅,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層詭異的波紋。
緊接著,伴隨著一陣細密的咔咔聲,赤銅堅硬的外殼上裂開了無數道比頭髮絲還要細的縫隙。
周令玄手腕一抖,紫玉小錘再次隔空砸下。
第二錘!
「噗!」
一股黑色的粉末,直接從赤銅的縫隙里噴了出來,洋洋灑灑地落在鐵砧上。
薛怡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那些黑色粉末,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是火毒砂。
赤銅的伴生雜質,必須用頂級靈火熬上十天半個月才能勉強剔除的火毒砂。
現在,就這麼被一錘子隔空震出來了?
連火都沒生?
「這……這怎麼可能?」
薛怡結結巴巴地開口,使勁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連番炸爐產生了幻覺。
坐在角落裡的秦老,手裡剛剝好的瓜子仁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爆出一團精光,死死盯著周令玄手裡的紫玉小錘。
薛怡看不出門道,但他可是金丹期修士!
剛才那一錘砸下去的瞬間,他分明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凌厲的劍意!
這老小子,把劍意附著在錘子上,當成無形的刻刀,直接刺進了赤銅內部?
利用劍意的震盪,硬生生把火毒砂從赤銅的紋理中剝離出來?
秦老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得是對劍意掌控到了何等變態的地步,才能做到這種精細入微的操作?稍有不慎,劍意就會把整塊赤銅絞成碎渣!
「怪物……」
秦老在心裡暗罵了一句,默默彎腰把地上的瓜子仁撿起來吹了吹,塞進嘴裡壓驚。
鐵砧旁,周令玄的動作並沒有停止。
他接連揮動紫玉小錘。
第三錘。
第四錘。
第五錘。
每一錘落下,都沒有接觸到赤銅的實體,但赤銅內部都會噴出一股黑色的火毒砂。
鑄天錘的淬之神通,配合純粹劍意的穿透力,簡直就是剔除雜質的完美外掛。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鐵砧上已經堆起了一小座黑色的粉末山。
而那塊原本暗紅色的赤銅,此刻已經變成了極其純淨的亮紅色,表面甚至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靈光。
周令玄收起小錘,拿起旁邊的抹布擦了擦手。
「赤銅處理完了。」他轉頭看向薛怡,「還覺得材料廢了嗎?」
薛怡猛地回過神來。
她幾步衝到鐵砧前,連燙都顧不上,直接伸手摸向那塊赤銅。
觸手溫潤,靈力流轉順暢無比。
完美!
這絕對是她見過品質最高的赤銅,連器堂那些長老親手提煉的,都未必有這麼純淨!
「你……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薛怡抬起頭,看周令玄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不用靈火,不用陣法,隔空敲幾下就把火毒砂全逼出來了?你這是什麼邪術?」
「祖傳手藝,概不外傳。」周令玄隨口胡謅了一句。
他轉身走到那堆斷成兩截的寒鐵面前。
寒鐵的問題在於內部有暗裂紋和空洞,受熱不均就會炸裂。
周令玄依法炮製。
紫玉小錘隔空連敲十幾下。
劍意透體而入,配合淬字訣的重組之力,硬生生將寒鐵內部的空洞震實,暗裂紋被徹底抹平。
兩截斷裂的寒鐵,在劍意的強壓下,竟然奇蹟般地重新融合在了一起,變成了一整塊散發著刺骨寒氣的完美靈材。
薛怡已經麻木了。
她現在覺得,就算周令玄當場把這塊寒鐵變成一隻能下蛋的母雞,她都不會覺得奇怪。
「行了,材料沒問題了。」周令玄把處理好的赤銅和寒鐵重新扔進地火爐里。
這一次,沒有了雜質的阻礙,兩塊靈材在普通地火的灼燒下,很快就開始軟化,漸漸融合成一團紅白相間的金屬液。
周令玄換了一把正常大小的鐵錘。
真正的鍛造,現在才開始。
他雙手握錘,眼神瞬間變得專注。
「鐺!」
第一錘砸下,火星四濺。
周令玄的動作極具節奏感。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煉器法訣,就是最純粹的打鐵。
但看在秦老眼裡,這每一錘的起落,都暗含著某種玄妙的劍理。
劈、撩、截、刺。
周令玄把基礎劍招完美地融入了鍛打之中。
鐵錘在他手裡,仿佛變成了一把重劍。每一次敲擊,都在剔除金屬液中最後的一絲雜氣,同時將周圍的靈氣強行砸進材料內部。
薛怡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雖然不懂煉器,但她能看出來,那個原本粗糙的金屬液,正在周令玄的錘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一個丹爐的雛形。
爐壁光滑平整,三足鼎立,流雲紋路在錘擊下自然成型。
太快了。
也太穩了。
周令玄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手裡的錘子卻沒有絲毫停頓。
鍛造已經到了最關鍵的一步。
爐底與內壁的融合。
這就是圖紙上那個容易留下死角瑕疵的地方。
周令玄深吸一口氣,再次喚出紫玉小錘,準備施展昨晚研究出來的「隔山打牛」之法。
就在這時。
廢堂外圍的荒草叢中,一雙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院子裡的火光。
趙峰趴在廢料堆後面,手裡緊緊捏著一張泛著詭異紅光的符籙。
他是張謙的心腹。
半個時辰前,張謙得到消息,說薛怡帶著材料去了廢堂,找那個叫周令玄的老雜役煉丹爐。
張謙當場就笑了。
他正愁找不到機會弄死這個讓他丟盡臉面的老東西。
「去,把這張『爆炎符』埋在廢堂的地脈節點上。」張謙把符籙扔給趙峰,眼神陰毒,「只要地火一亂,那老東西正在煉器的爐子必炸。到時候,薛怡的材料全毀,那老東西也得被狂暴的地火燒成灰。」
「神不知鬼不覺。」
趙峰收回思緒,看了一眼院子裡正在全神貫注打鐵的周令玄,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老東西,下輩子投胎,記得別惹不該惹的人。」
他將手裡的爆炎符狠狠拍在身下的泥土裡,同時注入了一道靈力。
「嗡!」
符籙瞬間化作一道紅光,鑽入地下。
院子裡。
周令玄的紫玉小錘剛剛舉起。
突然,他腳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一股極其狂躁、熾熱的氣息,順著地下的管道瘋狂上涌。
「怎麼回事?」薛怡驚呼一聲,差點沒站穩。
秦老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地脈被人動了手腳!地火失控了!」
話音未落。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地火閥門處,原本幽藍色的火焰瞬間變成了極其狂暴的黑紅色!
火柱沖天而起,直接將整個鍛造台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