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或許,還有一條路


  陳長老那聲嘆息在廢堂的院子裡迴蕩。

  他盯著周令玄那雙布滿老繭的手,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似乎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情緒。

  突然,他開口了,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眸子都變得發紅。

  「修仙界那幫老頑固,天天把天賦、靈根掛在嘴邊。放屁!」

  陳長老突然爆了句粗口,唾沫星子亂飛,完全沒了剛才高高在上的長老架子。

  「煉器師要什麼絕頂天賦?要什麼天靈根?」

  「只要能引氣入體,哪怕是個五行雜靈根的廢柴,老夫也能用丹藥把他硬生生灌到築基期!」

  他猛地轉過身,指著地上那個被砸暈過去的孫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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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這頭蠢豬沒有?當年他進宗門的時候,資質差得連外門掃地的都不如!」

  「老夫硬是拿洗髓丹當糖豆給他喂,拿聚氣散當水給他灌,生生把他堆到了築基期!」

  「器堂別的沒有,就是有錢!有資源!」

  陳長老轉回身,雙手在半空中用力揮舞,情緒越來越激動。

  「只要你能踏上修行之路,哪怕是最底層的練氣一層,老夫也能保你一路暢通無阻!」

  「到了築基期,少說也有兩三百年的活頭。兩三百年啊!」

  陳長老往前湊了一步,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配上你這手對劍意精細入微的掌控力,別說極品法器,就算是靈器,你也能當大白菜一樣敲出來!」

  「到時候,整個天劍閣,不,整個南域的煉器界,都要看你的臉色行事!」

  薛怡站在一旁,聽得直咽口水。

  器堂這幫打鐵的,平時看著摳摳搜搜,連塊好點的赤銅都要斤斤計較,沒想到底蘊這麼嚇人。

  拿丹藥硬灌出一個築基期,這得燒掉多少靈石?

  她轉頭看向周令玄,本以為這老頭聽到這種承諾會激動得痛哭流涕。

  結果周令玄只是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塊破抹布,慢條斯理地擦著鐵砧上的灰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陳長老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他那高高舉起的雙手頹然垂落,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可是……」

  陳長老看著周令玄那張滿是皺紋的臉,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你連天劍洗髓都沒什麼作用。」

  「天劍降下的混沌金光,那是何等霸道的造化。連那種東西都無法重塑你的根基,說明你的肉身已經徹底枯死,是個漏風的破篩子。」

  「再多的丹藥灌進去,也留不住半分藥力。」

  陳長老搖了搖頭,聲音越來越苦澀。

  「壽元無多,無法修行,天賦再高……又有何用?」

  「可惜啊!可嘆啊!若是能再早個幾十年,不,再早十年,再早十年讓我遇到你,看到你的天賦。我都還有把握用資源強行把你的修為提升上去!」

  陳長老無奈的搖頭,但很多事情就是如此,一旦錯過就是錯過了。

  「這修仙界的晉升……卻只是個看根骨的地方。可煉器也好,煉丹也罷,光是看靈根,能看出這些宗師天賦嗎?哎……」

  薛怡捏著手裡的玉瓶,心裡堵得慌。

  瓶子裡裝的是她答應給周令玄的築基丹。

  之前她覺得這報酬豐厚無比,足以讓任何一個外門弟子搶破頭。

  現在她卻覺得這顆丹藥無比燙手。

  一個無法修行、壽元將盡的老人,拿築基丹有什麼用?

  薛怡看著周令玄佝僂的背影,腦海里浮現出剛才他揮動鐵錘時那專注而強悍的姿態。

  那種反差感讓她眼眶發紅。

  她咬了咬嘴唇,暗自下定決心。

  明天就回丹堂,哪怕是去偷,去求師傅,也要弄一顆延壽丹來換這顆築基丹。

  這老頭幫了她這麼大忙,打出了極品丹爐,不能讓他就這麼帶著遺憾等死。

  角落裡,秦老慢條斯理地剝著瓜子。

  他看著陳長老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差點沒笑出聲。

  這老小子要是清楚,眼前這個「漏風的破篩子」,前幾天剛在劍冢里頂著萬道劍意走了二十步,估計能當場嚇得走火入魔。

  秦老把瓜子仁扔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陳長老,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您老也別在這傷春悲秋了。」

  秦老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這廢堂陰氣重,您老金貴之軀,待久了別沾了晦氣。趕緊帶著您那不成器的手下回去吧。」

  陳長老沒搭理秦老。

  他依然死死盯著周令玄,似乎想從那張蒼老的臉上找出一絲不甘或者絕望。

  周令玄把抹布扔在鐵砧上,順手把鐵錘放回工具架。

  他現在的氣血比牛還壯,一拳能打死一頭妖獸。

  但他懶得解釋,也解釋不清。

  陳長老這番話,算是把他的「廢人」身份徹底坐實了。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只要所有人都認定他是個無法修行的廢物,就不會有人來探查他的底細,他就能安安穩穩地留在廢堂,繼續用廢料和劍意淬鍊肉身。

  「陳長老,天色不早了。」

  周令玄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看向陳長老。

  「丹爐你也看過了,人你也教訓了。我這廢堂地方小,就不留各位喝茶了。」

  他指了指地上昏死過去的孫執事。

  「走的時候,麻煩把這胖子帶上,別髒了我的院子。」

  說完,周令玄邁開步子,準備回木屋睡覺。

  按照常理,陳長老確認他是個毫無價值的廢人後,應該帶著遺憾和惋惜離開。

  周令玄剛邁出兩步。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長老不僅沒走,反而幾步沖了上來,直接擋在周令玄面前。

  夜風吹過廢堂,帶來深秋的涼意。

  陳長老那張老臉湊得很近,臉上的惋惜和無奈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

  他死死盯著周令玄,渾濁的老眼裡布滿血絲,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老夫只問你一句。」

  陳長老的聲音壓得極低,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當真……一錘一錘,鑄了百萬把劍?」

  周令玄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個魔怔般的老頭。

  這老傢伙不去關心煉器手法,反而糾結起他打鐵的數量來了。

  「問這個有什麼意義?」

  周令玄聳了聳肩,語氣平淡。

  「天劍也救不了我。」

  陳長老深吸了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

  「天劍救不了你,但有一條路,或許能幫你踏上真正的修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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