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陳長老的擔保
陳百川一句話吼完,根本不給周令玄半點反應時間。
他拽著周令玄的胳膊,另一隻手拎起還在發愣的雷陽的後衣領,大步流星地衝出工坊。
「長老,那幾個犯事的……」
一名器堂執事連忙上前請示。
「鎖著!先扔廢堂門口!等老夫回來再發落!」
陳百川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句,右手在身前一抹,一艘巴掌大的飛舟模型憑空出現。
他將靈力注入其中,飛舟迎風便漲,眨眼間就化作一艘能容納七八人的小型飛舟,穩穩地懸停在院子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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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上來!」
陳百川提著雷陽,腳尖在地面一點,整個人拔地而起,直接跳上了飛舟。
周令玄被他那股蠻力拉扯著,也跟著飄了上去。
雷陽第一次乘坐這種飛行法器,剛一站穩,就扒著船舷往下看。
廢堂的院子在他眼中迅速縮小,那幾個被禁靈鎖扣著、癱在地上如同死狗的雜役,變得只有螞蟻大小。
他心裡那股被練氣三階修士壓著打的憋屈,忽然就散了大半。
「看什麼看,沒出息!」陳百川沒好氣地把雷陽從船舷邊拽了回來,隨手扔在甲板上,「坐穩了!」
飛舟猛地一震,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狂風撲面而來。
雷陽被吹得一個趔趄,連忙抱緊懷裡的風雷劍,死死貼著船艙,臉上又是興奮又是緊張。
他偷偷打量著四周。
飛舟下方,連綿的群山和錯落的建築飛速後退。
偶爾能看到其他修士駕馭著飛劍,從他們旁邊一掠而過,但很快就被遠遠甩在身後。
這就是內門嗎?
靈氣比廢堂濃郁了不知多少倍,連空氣聞起來都帶著一股清甜。
雷陽心裡暗自心驚,再轉頭去看周令玄。
周令玄卻像是對這一切司空見慣,從上了飛舟就找了個角落坐下,閉著眼睛,佝僂著身子,仿佛睡著了一般。
任憑飛舟如何顛簸,狂風如何呼嘯,他都穩如磐石,連衣角都沒動一下。
雷陽看得暗自佩服。
周老就是周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
宗門事務處。
這裡是整個天劍閣外門最熱鬧的地方之一。
領取月俸、登記任務、更換身份玉牌……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弟子在這裡來來往往。
大殿門口,一條長長的隊伍從殿內一直排到了廣場上。
就在這時,一艘速度極快的飛舟,幾乎是擦著眾人的頭頂,帶著一陣尖銳的呼嘯聲,蠻橫地降落在大殿前的空地上。
「誰啊!這麼沒公德心!」
「趕著去投胎嗎?差點撞到我!」
排隊的弟子們被氣浪沖得東倒西歪,一個個罵罵咧咧地抬起頭。
下一秒,所有罵聲都戛然而止。
陳百川從飛舟上一躍而下,看都沒看周圍的人群,直接釋放出一股屬於金丹期長老的恐怖威壓。
轟!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整個廣場瞬間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還在抱怨的弟子,一個個臉色煞白,雙腿發軟,連大氣都不敢喘。
「都杵在這兒幹什麼?給老夫讓開!」
陳百川一聲暴喝。
人群像是被燒開的水,瞬間炸鍋,又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兩邊退去,硬生生在擁擠的廣場上,讓出了一條通往大殿的寬闊通道。
陳百川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回頭沖飛舟上喊了一句。
「下來!」
周令玄睜開眼,慢悠悠地站起身,扶著同樣腿軟的雷陽,順著舷梯走了下來。
一老一少,一個氣血衰敗,一個渾身是血,跟在氣勢洶凶的陳百川身後,這組合怎麼看怎麼怪異。
周圍的弟子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那不是器堂的陳長老嗎?他怎麼來事務處了?」
「我的天,陳長老脾氣這麼爆的嗎?剛才那一下差點把我嚇尿了。」
「重點是跟在他後面的那兩個人是誰?一個老得快入土了,一個像是剛從血水裡撈出來的,怎麼看都不像內門弟子啊。」
「不知道,但能讓陳長老親自帶著,肯定不是一般人。」
對於周圍的議論,陳百川充耳不聞。
他背著手,大搖大擺地走在那條專門為他讓開的通道上,徑直闖進了事務處大殿。
大殿內的執事弟子見到陳百川,連忙躬身行禮,連話都不敢多問一句。
陳百川直接無視了他們,穿過人來人往的外堂,一腳踹開了內堂的門。
「姓李的!給老夫滾出來!」
內堂里,一名鬚髮皆白、正在閉目打坐的長老被這聲巨響驚得眼皮一跳。
他睜開眼,看到來人是陳百川,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個疙瘩。
「陳百川,你又發什麼瘋?這裡是事務處,不是你器堂的打鐵鋪!」
這位李長老,正是掌管整個外門弟子事務的實權長老。
「少廢話!」陳百川把周令玄從身後拉了出來,往李長老面前一推,「給他辦個身份,廢堂管事。」
李長老的目光落在周令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神識一掃,眉頭皺得更深了。
毫無修為波動,氣血枯敗,經脈閉塞,壽元所剩無幾。
這不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老頭嗎?
「陳百川,你開什麼玩笑?」
李長老的臉色沉了下來
「廢堂管事雖然是個閒差,但也是宗門正式的管事職位,按規矩,必須由練氣期以上的內門弟子擔任。你讓一個凡人老頭去當?這有違宗規!」
「宗規宗規,你就知道宗規!」
陳百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當場就炸了。
他一巴掌拍在旁邊的紅木桌案上。
砰!
整張桌子應聲而裂,化作一地碎木。
「老夫今天就把話放這兒!」
陳百川指著自己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李長老臉上了。
「我,器堂陳百川,以我長老的身份,替他做擔保!」
「這個廢堂管事,他今天當定了!」
「你要是敢說半個不字,以後你們事務處所有弟子的法器、令牌,自己想辦法去!」
李長老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威脅!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整個天劍閣誰不知道,宗門上下的制式法器、身份令牌,九成以上都出自器堂。
陳百川這個煉器狂人,要是真鐵了心卡他脖子,他這個事務長老的位置,不出三天就得換人。
可規矩就是規矩,他要是就這麼答應了,以後還怎麼管理外門數萬弟子?
李長老氣得胸口起伏,死死盯著陳百川,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仿佛被嚇傻了的周令玄。
一個沒人願意去的苦差事。
一個誰都得罪不起的煉器瘋子。
這筆帳,太好算了。
李長老深吸一口氣,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緩緩靠回椅子上,揮了揮手。
「罷了罷了。」
「算老夫怕了你了。」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空白的青銅玉牌和一本名冊。
「姓名。」
「周令玄。」周令玄適時地用沙啞的聲音回了一句。
李長老提筆在名冊上寫下名字,又將玉牌放在一塊特製的陣盤上,指尖掐訣,一道靈光打入其中。
嗡——
青銅玉牌微微一震,正面浮現出廢堂二字,背面則是「管事周令玄」五個小字。
「拿去吧。」
李長老將玉牌和名冊推了過去,語氣里透著幾分有氣無力。
「從今天起,你就是廢堂管事了。廢堂所有事務,都由你一人決斷。」
「多謝李長老,多謝陳長老。」
周令玄佝僂著身子,雙手顫巍巍地接過玉牌,一副感激涕零、受寵若驚的模樣,將一個靠關係上位的無能老朽形象,扮演得淋漓盡致。
陳百川見狀,這才滿意地冷哼一聲,算是給了李長老一個台階下。
事情辦妥,周令玄便準備告辭。
他衝著兩位長老躬了躬身,轉身朝著內堂門口走去。
然而,就在他轉身,一隻腳即將邁出內堂門檻的瞬間。
他識海深處,那道由萬千劍意淬鍊而成的純粹劍意,毫無徵兆地,輕輕顫動了一下。
周令玄的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半秒。
他沒有回頭,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副老態龍鐘的模樣。
但就在那一剎那,他那遠超同階修士的強大靈覺,已經如水銀瀉地般,悄無聲息地穿透了內堂的屏風,瞬間籠罩了外面喧鬧的大殿。
他的靈覺,精準地鎖定在了大殿最角落的一個陰影里。
那裡,有一道目光。
一道極度陰冷、黏膩,宛如毒蛇吐信般的目光,正死死地釘在他的後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