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開爐!
周令玄放下茶杯,抬起頭,看著暴躁的陳百川。
「常理就是用來打破的。」
周令玄語氣平緩。
「鐵匠的規矩,火再烈,也得聽錘子的。」
陳百川愣住,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臉憋得通紅。
「說完了就去準備材料。」
周令玄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褶皺。
「老漢會盡力一試,你只需備好東西。」
陳百川看著周令玄那張平靜的臉,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老頭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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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命去填的活兒,他說得跟去菜市場買兩斤白菜一樣輕鬆。
「你真有把握?」陳百川咬著牙問,聲音壓得很低。
「沒有。」周令玄回答得很乾脆,「打鐵這種事,沒開爐之前,誰敢說十成十的把握。」
陳百川死死盯著周令玄,試圖從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找出一丁點退縮的痕跡。
什麼都沒找到。
只有一種純粹的執著,屬於鐵匠的執著。
「好。」
陳百川猛地一咬牙,拳頭砸在手心。
「我信你一次。明天深夜,我把東西送過去。你要是死在裡面,我陳百川給你披麻戴孝!」
周令玄點點頭,轉身拉開密室的門,融入了夜色中。
次日深夜。
廢堂外圍的樹林裡,夜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陳百川穿著一身黑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樹影下。他四下張望了一番,確認無人跟蹤。
周令玄已經等在那裡了。
陳百川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黑鐵匣子,遞了過去。
匣子表面布滿了封印陣紋,散發著陣陣寒氣。
周圍的雜草沾染到這股寒氣,瞬間結出了一層白霜。
「圖紙在裡面。還有九份極品寒髓鐵,外加一些輔助的耐火靈材。」
陳百川壓低聲音,語氣凝重。
「這可是我壓箱底的寶貝,全拿出來了,為了湊齊這些寒髓鐵,我連器堂的密庫都撬了。」
周令玄接過匣子,掂了量重量,很沉。
「記住了,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陳百川再次確認,神色緊張。
「要是漏了風聲,咱倆都得完蛋。劉權那邊正盯著我呢。」
「放心。」周令玄把匣子收好,「明天早上,等我消息。」
陳百川看著周令玄轉身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活著出來。」
周令玄沒回頭,擺了擺手,大步走回廢堂。
回到廢堂。
周令玄直接走到老孫頭的房門前,敲響了門板。
「管事,大半夜的,出什麼事了?」老孫頭披著衣服,滿臉睡意地打開門。
周令玄把管事令牌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傳我的話,所有人,立刻退到最外圍的院落去。」
周令玄聲音不大,卻透著強硬。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靠近後山半步。違令者,直接打斷腿扔出去。」
老孫頭嚇了一跳,睡意全無,趕緊把衣服披好。
「管事,這……這是要幹嘛?地火又要炸了?」老孫頭聲音發顫。
「別問。照做。」周令玄板起臉。
老孫頭不敢多嘴,趕緊跑去挨個敲門叫人。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廢堂里幾十個雜役全都搬到了最外圍的院子裡。
一個個縮在屋裡,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惹惱了這位新上任的管事。
雷陽提著風雷劍走過來,眉頭緊鎖。
「周爺,我留下幫忙。」
雷陽看著周令玄,手按在劍柄上。
「你幫不上。」
周令玄擺擺手,指了指前院。
「去外圍守著,別讓人靠近。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准進來。」
雷陽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周令玄的臉色,只能把話咽了回去,提著劍去了前院,在門口站得筆挺。
清場完畢。
廢堂內部徹底安靜下來。
周令玄獨自一人,走向靠近地火脈的小工坊。
這座工坊平時用來處理最危險的廢料,四周的牆壁都是用隔熱的青石砌成,厚度超過三尺。
推開沉重的鐵門,周令玄走進去,反手將門鎖死。
他走到牆角,啟動了工坊里所有的隔絕陣法。
一層淡淡的光幕升起,將整個工坊包裹在內。
外界的聲音徹底消失,工坊里安靜得只能聽到他自己的呼吸聲。
周令玄走到中央的火爐前。
他把黑鐵匣子放在旁邊的鐵砧上,解開封印,打開蓋子。
裡面躺著一張泛黃的羊皮卷,還有九塊散發著刺骨寒氣的黑色鐵錠。
寒髓鐵。
極品耐火靈材,只有這種材料,才能承受住狂暴地火的衝擊。
周令玄拿起羊皮卷,仔細看了一遍定火釘的圖紙。
陣紋很複雜,要求極高。
每一道陣紋都需要精準地刻畫在釘子上,才能引導地火之力。
但他不需要管那些陣紋。
他只需要把火氣砸進去,剩下的,交給材料自己去融合。
這是他打鐵百年的直覺。
周令玄脫下灰布上衣,隨手扔在一旁。
百歲老人的身軀,此刻卻精壯得嚇人。
肌肉線條分明,泛著古銅色的光澤,每一塊肌肉里都蘊含著爆炸般的力量。
他走到火爐後方,那裡有一個巨大的青銅轉盤。
這是連接三號坑地脈的閥門。
平時處理廢料,只需要打開一絲縫隙,引出一點點地火就足夠了。
但今天不行。
定火釘需要最純粹、最狂暴的地脈之火。
周令玄雙手握住青銅轉盤,深吸一口氣,胸腔高高鼓起。
練氣六階巔峰的真氣在體內瘋狂運轉,順著雙臂湧入轉盤。
「開!」
周令玄低喝一聲,雙臂猛地發力,肌肉高高隆起。
「嘎吱——」
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青銅轉盤,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被生生扭動。
閥門大開。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工坊地下炸開,連帶著整個地面都劇烈顫抖起來。
狂暴至極的暗紅地火,帶著撕裂空氣的轟鳴,直接沖入火爐。
火柱沖天而起,狠狠撞在工坊的頂部,然後向四周蔓延。
封閉的小工坊內,溫度瞬間飆升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境地。
四周厚重的青石牆壁,在短短几息之間,竟然開始泛起詭異的紅光,表面甚至出現了融化的跡象,一滴滴石漿順著牆壁滑落。
空氣被高溫扭曲,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周令玄站在火爐前,首當其衝。
恐怖的熱浪撲面而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吸進肺里的空氣滾燙刺骨,颳得氣管生疼。
汗水剛剛從毛孔里滲出,還沒來得及滑落,就被恐怖的高溫直接蒸發成白霧。
周令玄的皮膚被烤得通紅,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識海深處,那把紫玉小錘開始微微震顫,似乎對這狂暴的地火產生了某種強烈的渴望。
他拿起一把鐵鉗,夾起一塊寒髓鐵,直接扔進了咆哮的暗紅地火中。
寒髓鐵表面的寒氣瞬間被蒸發,發出嗤嗤的聲響,鐵塊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周令玄轉過身,從工具架上拿起那把最重的大鐵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