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你拿什麼保?
大殿內先是鴉雀無聲。
緊接著,爆發出陣陣毫不掩飾的嗤笑。
劉權直接笑出了聲,端著茶碗的手都在抖,茶水濺在手背上也渾然不覺。
「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劉權指著周令玄,笑得前仰後合。
「陳百川,這就是你拼死要保的人?一個連自身都難保的廢物,居然大言不慚地說要保你?」
李淵跪在地上,肩膀劇烈聳動,憋笑憋得整張臉都漲紅了。
他抬起頭,滿臉鄙夷地看著周令玄。
「老東西,你是不是在廢堂待久了,腦子被地火烤壞了?這裡是執法堂!是天劍閣最講規矩的地方!你以為這是你家後院,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跳出來插嘴?」
四長老和五長老對視一眼,連連搖頭,滿臉荒謬。
周圍那些執法堂弟子、各堂管事,更是紛紛翻起白眼,交頭接耳,毫不避諱地指指點點。
「這老東西是不是嚇傻了?」
「一個毫無修為的廢堂管事,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敢跳出來求情?」
「陳長老拼了命想保他,他倒好,自己往刀口上撞。」
「乖乖等著被連坐受罰不就行了,哪來的臉在這大放厥詞?」
「真是活膩歪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劉權放下茶碗,臉色猛地一沉,語氣里滿是嘲弄和殺意。
「周令玄,你算什麼東西?這裡有你說話的份?」
「二長老面前,你一個雜役,連跪著回話的資格都沒有,還敢站著求情?」
「來人!」劉權猛地拔高音量,「把這不知死活的老東西拖下去,先打斷雙腿,拔了舌頭,讓他知道知道規矩!」
兩名身材魁梧的執法堂弟子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周令玄的肩膀。
周令玄站在原地,身姿挺拔,脊背挺得筆直。
他連躲都沒躲,只是靜靜地看著上方的二長老,臉上沒有半點慌亂。
活了一百多歲,打了一百年的鐵,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眼前這些人的嘴臉,在他看來,不過是跳樑小丑的狂歡。
他今天既然敢站出來,就有著絕對的把握。
二長老坐在紫檀大椅上,眉頭微皺,臉上浮現出明顯的不悅。
一個外門雜役,確實沒資格在這種場合插嘴。
他剛想揮手讓人把周令玄拖下去,腦子裡卻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這老者……
二長老盯著周令玄那張蒼老的臉,記憶翻湧。
幾個月前,天劍閣鎮宗神器天劍顯形,驚動全宗。
引發那場天地異象的,正是眼前這個壽元將盡的廢柴老者!
當時全宗上下都以為是祖師顯靈,降下混沌金光。
雖然這老者吸收金光後,體質和修為毫無變化,依舊是個廢人,但能引動天劍,本身就透著一股邪門。
天劍閣立宗千年,能引動天劍的,哪一個不是驚才絕艷之輩?
這種人,就算修煉是個廢物,也絕對不凡。
二長老又瞥了一眼趴在地上、滿臉血污的陳百川。
陳百川是什麼脾氣?
狂妄自大,目中無人,連四長老五長老都不放在眼裡。
可就是這麼個傲氣沖天的人,剛才居然為了保這個老雜役,寧可自廢修為,把所有罪名都攬在自己身上。
這太反常了。
陳百川死到臨頭還護著他,必然有些說法。
難道這老頭身上,真藏著什麼連自己都沒看透的秘密?
「慢著。」
二長老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大殿內的所有嘈雜。
那兩名執法堂弟子的手僵在半空,趕緊退了回去,連大氣都不敢出。
劉權愣住了,臉上的冷笑僵住,滿臉錯愕。
「二長老,這老東西滿嘴胡言,留著也是礙眼……」
「閉嘴。」二長老掃了劉權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劉權後背一涼,趕緊低下頭,不敢再多說半個字,只是惡狠狠地剜了周令玄一眼。
大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二長老和周令玄身上。
二長老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案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周令玄。
「你想求情?」二長老語氣威嚴。
「是。」周令玄不卑不亢地迎著那股威壓,脊背挺得筆直。
「你憑什麼?」二長老反問,聲音在大殿內迴蕩,「你一個毫無修為的廢堂管事,拿什麼給一個犯了宗門大忌的長老求情?」
大殿內的眾人豎起耳朵,都想聽聽這老頭能憋出什麼屁來。
陳百川趴在地上,急得直捶地。
「老周!你瘋了!趕緊閉嘴!這沒你的事!」陳百川嘶啞著嗓子吼道,嘴裡又湧出一口鮮血。
他拼命朝周令玄使眼色,讓他趕緊退下。
周令玄沒理會陳百川,而是看著二長老。
「老朽手裡,有一樣東西。」周令玄語氣平淡,聊著一件家長里短的小事。
「哦?」二長老挑了挑眉,「什麼東西?」
周令玄搖了搖頭。
「有些話,事關重大,不能讓旁人聽到。」
周令玄往前走了一步,直視二長老。
「老朽希望能單獨和二長老聊聊。」
此話一出,大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放肆!」劉權猛地站起身,指著周令玄破口大罵,「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要求和二長老單獨面談?」
「二長老千金之軀,豈是你這種螻蟻想見就能見的!」
李淵也跟著附和,滿臉義憤填膺:「二長老,這老賊肯定是在拖延時間,說不定身上藏著什麼暗器,想圖謀不軌!絕對不能答應他!」
四長老和五長老也是連連搖頭,覺得這老頭簡直是異想天開。
一個外門雜役,居然敢跟化神期大能提條件?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了,這是失心瘋!
面對眾人的指責和謾罵,周令玄充耳不聞。
那些鄙夷、嘲諷的視線扎在背上,他卻絲毫不受影響,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二長老的答覆。
二長老盯著周令玄,深邃難測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異色。
這老頭太平靜了。
面對化神期的威壓,面對滿堂長老執事的呵斥,他連氣都沒喘勻,卻能做到面不改色。
這份定力,別說是一個毫無修為的雜役,就算是金丹期修士也未必做得到。
二長老心裡那股好奇被徹底勾了起來。
他倒要看看,這個渾身沒有半點靈力波動的傢伙,到底能說出什麼驚天之語。
「好。」
二長老微微點頭,吐出一個字。
大殿內的嘈雜聲戛然而止。
劉權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二長老!這……」
「我做事,需要你來教?」二長老冷冷地瞥了劉權一眼。
劉權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臉色難看至極。
李淵更是癱坐在地上,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二長老站起身,拂了拂衣袖。
「跟我來。」
他轉身走向大殿側面的一扇偏門。
周令玄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路過陳百川身邊時,陳百川死死抓住周令玄的褲腿。
「老周……別去……」陳百川滿臉是血,聲音微弱,透著濃濃的擔憂,「他們會殺了你的……」
周令玄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他一眼。
「躺著吧,死不了。」
說完,周令玄輕輕掙脫陳百川的手,大步走向偏門。
偏門後,是一條幽暗的通道。
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散發著微光的靈石,將通道照得影影綽綽。
周令玄跟著二長老,穿過通道,來到一間密室前。
二長老抬手打出一道法訣,厚重的石門轟隆隆地向兩側滑開。
密室不大,布置得極其簡單,只有兩把石椅和一張石桌。
牆壁上刻滿了繁複的隔音陣紋,透著一股神秘的氣息。
二長老率先走進密室,周令玄緊隨其後。
「轟!」
厚重的石門在兩人身後轟然關閉,嚴絲合縫,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探查和聲音。
密室內的空氣瞬間變得凝滯起來。
二長老轉過身,化神期的威壓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沒有坐下,而是站在石桌旁,雙眼圓睜,死死盯著周令玄。
那視線極具穿透力,直直地刺向周令玄,似乎要將他整個人看穿。
「說吧。」
二長老雙手背在身後,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裡迴蕩。
「你拿什麼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