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嫁禍
空地上。
爛泥巷的居民聽到鍋碗瓢盆破碎的聲音,臉上都露出痛心之色。
對於他們這些底層的人來說,要攢下一些家當可不容易,現在全被毀了。
所有人都低著頭,敢怒不敢言。
他們這裡的人雖然加起來比黑虎幫的人多,但卻不敢輕舉妄動。
黑虎幫在青溪縣作威作福已經好多年,就連縣衙都要給幾分薄面,他們這些底層人拿什麼去斗。
蘇婉依偎在沈硯懷裡,身軀抖得厲害。
她昨晚半夜醒來,發現沈硯不在身邊。
後來沈硯只穿著底褲回來,身上還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不知道夫君去了哪,她也不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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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黑虎幫如此興師動眾,恐怕刀疤的死和夫君脫不了干係。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沈硯輕輕拍了拍蘇婉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自己將銀兩藏在茅坑裡,黑虎幫那些嫌髒怕臭的潑皮,不太可能會去搜。
但他也不能坐以待斃。
想到這裡,沈硯站了起來,微微弓著腰,臉上露出卑微的笑容。
「李堂主息怒!小人是縣衙的仵作。」
沈硯恭敬地拱了拱手。
「這爛泥巷裡住的都是些連飯都吃不飽的百姓,怎麼可能會去殺疤哥。」
「不如堂主帶小人去看看疤哥的遺體,說不定,小人能從傷口上看出點賊人的蛛絲馬跡?也可以早日找到真兇。」
李盛眯起眼睛打量著沈硯。
他當然知道爛泥巷的人殺不了刀疤,他這番大張旗鼓地過來,表面是尋找兇手,實則是刀疤收繳的債款沒了。
這筆債款不能交給總部的話,就需要他這個堂主來填補。
雖然只是幾十兩銀子,但李盛也不願意出這個錢。
因此帶人來這裡,就是藉機來洗劫爛泥巷找補。
這裡是賤籍聚集地,其他地方的百姓,他如果去打劫,官府是會過問的,唯獨這裡不會,欺負的就是這些賤民。
現在沈硯提出要去驗屍,如果真能找出兇手給幫里一個交代,那也是好事。
「等搜完再說!」李盛淡淡回了一句。
不多時,搜查的幫眾陸陸續續回來了。
每個人手裡都攥著幾串銅板,或者幾錢碎銀子。
「堂主,沒找到大筆銀兩,就搜出來這些。」
看著那些被搜走的錢,一個老漢忍不住哭嚎起來:「堂主開恩啊!那是買藥的錢啊……」
其他人也都紛紛哭求,砸爛了他們家裡的東西,還搜走他們的錢,這讓他們怎麼活啊。
「閉嘴!」
李盛一腳將老漢踹翻在地,眼神陰狠。
「再敢嚷嚷,老子現在就讓你們全家下去給刀疤陪葬!」
頓時,眾人不敢再哭嚷,只能低聲抽泣。
李盛收繳了所有搜刮來的銀兩,指了指沈硯:「你,跟我走!」
……
刀疤臉住處。
沈硯跟著李盛跨入院子。
院子裡並排擺著四具屍體。
除了刀疤和兩個嘍囉,旁邊還多了一具赤裸的女人屍體。
那正是沈硯昨晚看到的那個被擄來的女人。
顯然,她什麼都不知道,黑虎幫的人問不出話,便一刀殺了泄憤。
看著女人脖子上的血痕,沈硯眼帘微垂,心中的寒意更甚。
人命如草芥,在這個世道,弱者連呼吸都是錯的。
「仵作,去看看吧。」
李盛指了指屍體。
沈硯恭敬地應了一聲,走上前去。
他蹲下身裝模作樣地翻看著刀痕,一邊看,一邊念叨。
「疤哥身上的刀傷,創口邊緣平滑,且深淺一致,說明賊人的刀極快,甚至如狂風驟雨般連綿不絕。」
聽到狂風二字,李盛眼皮一跳,但並未出聲,只是冷冷地盯著沈硯,示意他繼續說。
沈硯繼續道:「尋常人右手持刀,發力多是從左上斜劈向右下,或者正手橫切,創口必定是左側起勢深,右側收勢淺。
但疤哥和這兩位兄弟身上的刀傷全是從右下斜撩至左上,右邊深可見骨,左邊卻極淺。」
說到這裡,沈硯抬起頭,迎著李盛的目光道:「李堂主,若是小人沒斷錯,殺人的賊子,是個左撇子!是用左手施展的一門極快的連環刀法!」
「左撇子?」
李盛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凶光。
極快的連環刀法,勢如狂風,而且還是個左撇子!
這青溪縣裡,用刀的高手不少,但能把刀法練得連綿如風,且還是個左撇子的,除了沙河幫的堂主薛彪,還能有誰?
之前他看過屍體,就覺得刀傷奇怪,但並未往左撇子哪方面想。
現在沈硯一說,頓時能對上了。
「好一個薛彪,居然敢殺我的人,簡直豈有此理!」
「所有人跟我走!」
李盛一揮手,頓時院中的小弟跟著出門,將沈硯留在原地。
見到李盛怒氣沖沖地走了,沈硯便知道他這嫁禍之計成了。
作為在青溪縣混了十年的仵作,沙河幫,黑虎幫中有什麼高手,他是很清楚的。
因此才在昨晚,一拳重傷刀疤後,改成左手施展刀法。
他加點的武學,無論左手右手都能施展,也算是個意外之喜。
現在只希望兩個幫派鬥狠點,這樣他才有更多的機會摸屍體。
出了院子,沈硯朝著縣衙而去。
雖然有系統,但這班還是要上的。
沈硯趕到縣衙,已經過了點卯的時候。
大院裡,負責考勤的書吏正拿硃砂筆在卯簿上勾畫。
按照大雍律例,點卯遲到是要記「遲卯」的,只不過縣衙里的差役們誰沒個頭疼腦熱、起晚的時候?
剛才有幾個衙役也來晚了,笑嘻嘻地給書吏塞了把銅錢。
那書吏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筆尖一抬,權當他們按時到了。
只是當看到沈硯後,書吏的臉沉了下來,直接在卯簿沈硯的名字後畫了個紅圈。
「一個下賤的仵作,也敢誤了縣衙的卯時?」
書吏板著臉,厲聲訓斥道:「按照衙門的規矩,遲卯三次罰俸一月,遲卯五次,大板子伺候,你……」
沒等書吏訓斥完,沈硯便走了,書吏不由愣住了。
以往訓斥沈硯時,對方都是低著腦袋,逆來順受,訓斥完才敢走。
今天居然敢提前走,這是長本事了。
回到值房,沈硯覺得他必須要做出改變了。
捕快衙役是良民,書吏願意給情面,而他是個賤籍仵作,踩他一腳不僅沒人管,還能彰顯這些刀筆吏的威風。
以前他沒有系統,只能當仵作,現在有了系統,那就不能這麼過下去了。
賤籍的身份,就像是一道枷鎖,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被人唾罵,嫌棄不說,就連蘇婉上街都要被人指指點點。
將來若是有了孩子,那也會和他一樣不能科舉,不能習武。
必須擺脫賤籍!
正常的手段,對他這種世襲仵作來說門都沒有。
唯一的辦法,就是走後門。
「哪怕是當個看大牢的獄卒,或者是跑腿的普通衙役也行。」
沈硯暗自盤算。
打定主意後,沈硯站起身,朝著縣衙後堂的籤押房走去。
這事兒得找李師爺。
李師爺是縣太爺的小舅子,平時最貪財,縣衙里大大小小的灰色買賣都是他在過手。
就看李師爺會不會幫這個忙了,如果不行,就直接去找縣太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