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夫妻黑店
6月25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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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日將至。
薇拉熬到儀式的最後一天。
她在外巡邏,走到一棵刺槐下休息,昨夜下過小雨,泥土濕濕的。
最好今天也像昨天一樣平靜,最好明天就能回倫德尼姆。高登推門回來,她煮牛肉。
這場儀式也不必驚天動地,東西出來,高登活著,他們回去。
就這麼簡單。
簡單到肯定不會這麼簡單地發生。
薇拉拿起活水羅盤,黑針先是遲疑,隨後不祥地轉動。
順著方向望去。
潮濕、血腥、惡臭……
普通獵狗估計會把它當成死在溝里的水獺,但薇拉不一樣,她有豐富的橋洞生活經驗。
這是倫德尼姆下水道的惡臭,不該出現在郊外。
順著味道過去,濕潤泥土中有個巨大腳印,此時已積出水窪。
抬眼望去,腳印從遠處延伸而來,站在這裡停下,面向黃金橡樹莊園。
昨夜他就站在此處,凝視莊園,想知道裡面有沒有人。
薇拉把腳印的形狀記住,默默往回走。
……
薇拉回去,跟高登說起這事。
「新鮮的,什麼東西直立行走,只有四個腳趾,還有又粗又鈍的爪痕?」她用炭筆在紙上畫出。
高登想了一會。
「鱷魚的後腿。倫德尼姆肯定沒地方賣適合他的鞋。」
「這傢伙懷疑我們在這。」
「但沒有證據,他應該在排除錯誤答案,最後才會去看最不可能的地方。」
「但願他別來。」薇拉真想平平安安結束這最後一日。
再過不到二十四小時,他們就能關閉機器,帶著結果回家。
「有看見格雷?」高登問詢。
「有,他去了你指示的地方,昨天是四里外的磨坊。我遠遠望見過。準時準點,很有規律。」
「格雷還是個忠厚人啊。」高登點頭。
……
下午。
格雷騎馬來到舊磨坊路與聖徒路的交叉口,雙肩各坐著一隻白鴉。
他身著白色風衣,英姿煥發,胯下栗馬雖跑過漫漫長路,依舊健壯勇猛。
他看了眼懷表,指令讓他在這裡待上一會兒。此處沒有磨坊,沒有聖徒,他感覺很快會出現一隻曬乾的烏鴉。
先前九個地點看似雜亂,但它們在他腦海中形成一條弧線,指引他迂迴靠近某個地方,他想看看終點在哪。
等了半晌,格雷打算回去。
一行半透明銀線在他眼前浮出。
「你被跟蹤了嗎?」
格雷搖頭。
下一秒,問號散開,變成一支指向路旁密林的箭頭。
格雷讓白鴉先飛,自己策馬離開道路。
他穿過一叢叢灌木,繞過一座廢棄的小屋,來到被雷劈過的橡樹底下,距路口50米左右。
高登在這。
格雷愣了一下。
多日不見,他整個人氣質有些變化。
黑髮比當初略長,帶著淡淡倦意,雙目卻炯炯有神,很清楚人生路該怎麼走。
那點無憂無慮的學生氣隨風而逝,現在更像一個獵人。
只是不會跟格雷一樣靠槍與劍,高登會提前挖個坑,邀請怪物進去躺好,讓他省點力氣。
「你什麼時候有的能力。」格雷望著空氣中的細線。
「三個月時間什麼都可能發生。有人破產,有人結婚。我學會遠程把人請過來。」
「誰給你煉的源質。」
「我自己。」
格雷翻身下馬,白靴穩穩落地,沒有飛濺泥點。
「你該在路口迎接我,我可是個大人物。」格雷回望十字路口。
「那樣就少了很多儀式感,更何況路上聊天容易被車撞死,把大人物壓成扁人物。」
「城裡確實有傳言,說你被馬車壓成肉醬,聽說蒙福特小姐黑衣黑帽上學。」
「以本市的交通擁堵狀況,能擦傷我就不錯了。」
「總之,去哪?」格雷跟著高登往前走,感覺他又要帶他七繞八繞。
「一座廢棄莊園,我在那進行絕密任務。」
「你一個大學生有啥絕密任務。」
「現在是維克調查員。」
高登指了指胸口的見習調查員徽章。
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眼下這場絕密行動,也許正是帝國圍剿黑水隱修會的一環。高登大概是做了什麼功業,從帝國的源質庫里取得了一枚源質。
格雷自己也經常受異魔事務署派遣,去做些既沒法解釋,也很難活著回來的工作。
想到這裡,十天的顛簸也並不可怕。
「『請』給我繼續說說,維克調查員,你為什麼要我在鄉下兜圈。」格雷用上敬詞。
「我的藏身辦法非常隱秘,密教徒要找只能地毯式搜索。而如果野狗看到獅子在附近出沒,它們就會低調行事。」
「哼。但附近有一種氣息……並不畏懼我。」
「那種氣息像什麼?鱷魚?」
「當然。」
「巧了,我在他的用餐名單上。他的腳印距離我們不遠。」
「我們的目標就是殺了他?」
「鱷魚人的獎金,異魔的源質和異材,一場足以登報的勝利。這可是名利雙收的機會,只差一位專業人士。」
「嗯……」
「放心,我們有撤離路線,還有支援,只要放出信號彈,附近的騎警會來增援。」
「你大大低估我了,報紙稱我為本市最值得僱傭的獵人,排行第四。我只是在想怎麼儘快解決戰鬥。」格雷傲然道。
「我記得第五。」
「第四幾個月前死了。」
他們進入黃金橡樹莊園,格雷讓兩隻白鴉探查了一眼,莊園完全廢棄,不像有人在這裡生活過。
「你們藏得不錯。」格雷把馬牽進馬廄。
「魚人找人主要靠水。過去十天我們沒有接觸地下水、河水和公共水管,飲用水靠幾個大銅罐子,連洗澡也講究一個有借有還。」
「專業。」
「進來的時候小心,你頭頂上有一個衣櫃。」
「不專業。」格雷抬頭,看了看上方作為陷阱的大型衣櫃。
「死於家具,是我們能給敵人的最大侮辱。」
倆人進入主廳,薇拉已在長桌旁等候,她坐得筆直,神情冷淡。
格雷沒有寒暄,他把佩劍「鋼芯」靠在椅子旁,想了下,還是拋出那個問題。
「你熟悉鑑別源質?」
「略懂。」
「那天你把失敗的源質賣給我,估計不是碰巧。你知道它能做什麼。」
「溫斯洛教授教得好。」
「你學得比他教得多。你還會煉藥?」
「當然。」
「源質力量能保留多少?」
「八成以上。」
「真假?」
「我說九成,你大概不信。」
格雷自然懷疑。
十多年來,他把源質交給皇家鍊金局的專家處理,活性保留三成、六成的都有,更別說高登描繪的八成了。
但是……
萬一呢?
「穩定嗎?」格雷心頭微動。
「跟你的報價一樣穩定。」
格雷想了下,最終還是沒掏出兩枚源質。
仔細想想,要是這是黑吃黑的夫妻店怎麼辦,一男一女,廢棄莊園,門口還掛著一個衣櫃陷阱。
「……如果我幫你殺死鱷魚人,你幫我鑑定兩枚源質,煉成魔藥。」
「?」高登眼睛睜大。
「不是什麼價值連城的源質,也不是我違法所得。」格雷皺眉。
「我是不是漏聽了什麼東西?」
「我說的很清楚。」
「錢呢?」
「什麼錢。」
「車馬費,鑑定費,煉製費,耗材費,保險費,設備折舊費,面對未知源質的精神損失費……你衣冠楚楚,肯定不是缺錢的主。」
「正因為衣冠楚楚,所以我才缺錢。一個專業獵人要花錢的地方太多了,我要定做衣服,攢錢購買源質,還得在報紙上買GG版面,你知道打GG多貴嗎?」
「那你得繼續幫我做任務。」
「幾次?」
「鑑定一次,煉化一次。你要處理兩枚源質,那就是四次,事成之後,你欠我四次。」高登豎起四根手指。
「事務所乾脆送你算了。」
「我稱之為長期穩定的合作關係。」
「鑑定一定準確?煉化一定成功?」
「能。」
格雷深深看了高登一眼。
穩定的鍊金師和鑑定技術,足以讓獵人試一把。
「給我打熟人價吧,我不能欠你這麼多。」
「只有熟人才有資格欠我這麼多。」
格雷沉默幾秒。
玩笑歸玩笑。
四次合作狩獵,意味著四次把後背交給彼此。
他還得看這倆人在戰鬥中的表現與誠意,才能決定要不要繼續。
「戰利品仍然要按貢獻分配份額。」
「沒問題。」高登立刻答應,「合理分配利益,是人類優於鹹魚的重要證據。」
「那我沒別的問題。」
「很好很好。」高登鄭重伸出右手,五指張開,「那麼,我們要以源質獵人的禮節來見證盟約。」
格雷愣住了。
「什麼鬼。」
「獵人盟約,都是這樣,說是要十指相扣?」高登看薇拉。
薇拉把視線移向窗外。
「我寧願以榮譽和靈魂發誓,也不這麼做。」格雷咬牙。
「你錯過了極具歷史價值的握手。」高登這才失望地收手。
「你管那叫握手?」
……
談妥之後,接下來是確認戰力和分工。
莊園位於乾燥的高地,鱷魚人無法發揮水域優勢。但對方敢離開倫德尼姆,肯定不會獨自前來送死。
「我會殺人,追蹤,攔截怪獸。可以鎖定目標,讓它跑不了,瀕死的時候,我可以恢復。」薇拉解釋。
「我可以召喚白鴉,我有本市最一流的槍法和劍法。我當然也能展開領域,可以滅殺踏入領域的一切敵人。死在我手中,將是一種榮幸。」
「我有根線。」
「……」
「……」
「你最好還有點別的。」格雷看著高登。
「當然。我能感知環境,追蹤聯繫,遠距離傳訊,還是最好的醫生、鑑定師和鍊金專家。」
格雷接受了這個答案。
如果高登真有那種本事,他倒不介意把高登引薦到倫德尼姆的核心獵人圈層去。這世上顯然不缺單純會打架的人。
「如果有敵人。」格雷指著外圍,「我會儘量阻止他們靠近這裡,只要不是四階獵人或危害級巨獸出現,我都有必勝把握,當然,要你們配合下。」
薇拉點頭。
「你會領域嗎?」
「可以展開,但只能展開一點點,持續時間只有幾秒。源質不夠契合。」
格雷思忖片刻。
「那不是唯一的原因,」他說,「你們兩個。你們覺得世界是由什麼組成的?」
「……」薇拉不知道。
「元素。」高登點頭。
「對。」格雷用力點頭,「什么元素?」
「氫氦鋰鈹硼碳氮氧氟氖……」
格雷愣了一下。
「這些詞都是你編的。」格雷盯著高登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