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高登的早晨
第88章 高登的早晨
高登一宿沒睡。
晨光模糊照亮房間,照亮到處亂飛的外衣還有踹到門邊的鞋子。
顯然,車越大,駕駛起來越穩,因為大型車輛軸距長,車身更重,高速行駛的時候有很強的貼地感,體驗也很高級很平穩。
「————萬一————怎麼辦?————那麼多————我還沒準備好————」薇拉把手臂蓋在滾燙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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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我用流勢操演把它們都截留了,一個都不許上岸。」
「高登————」
「昨晚你可不是這麼稱呼的。」
「你記錯了。」
薇拉把兩隻手都蓋在自己臉上,顯然不想再回憶,或者說一回憶,整個人就不太對勁。
高登兩手枕在頭下,心情很好地看著天花板。
上面有飛濺的痕跡。
【天花板。這輩子都沒想到會被射擊。】
真是不可思議。
也真是————幸福。
好像世界上,確實存在比金鎊更讓人高興的東西。
「————好好休息,我一會出門去。」
「做什麼?」薇拉悶聲問。
「黑刺李手杖要修,屋裡要添置家具,格雷那邊也要算帳。除此之外,我打算給你定一件護甲,有什麼想法?」
「不能太重。也不能妨礙戰鬥。不能吵。」
「好。如果辦完這些錢還有剩,我就去諮詢伊莉莎白慈善基金會,把學貸還了。
薇拉沒有力氣回話,很快再次睡著,呼吸變得悠長。
高登本想現在就出門,但剛坐起來,就感覺兩側墜了下去。
顯然,兩個不幸的器官在提醒他,他用掉的東西雖然不是錢,但也得還。
他維持坐姿兩秒,嚴謹地判斷身體現狀不適合出門。
最後,高登往後仰,閉上眼睛,整個人強制關機。
休息到中午,高登才起來。
外面的城市已經恢復熱鬧,馬車穿過街道,教堂傳來正午的十二聲鐘響,每一聲都提醒高登該出門消費了。
薇拉還熟睡著。
高登親了下她的額頭。
她的傷勢顯然沒有完全恢復,之前的行動也不符合康復醫學「規律作息、避免劇烈鍛鍊」的要義。
但高登感覺她的精神狀態有所改善,顯然心情好了很多,大概也沒做噩夢。
他輕手輕腳,重新收拾好自己,確保每個紐扣都在。
環顧四周。
高登得儘快添置家具。
臥室里唯一的家具已經呈破碎狀了,床柱坍塌、框架崩壞。
如果不儘快補充質量夠高的家具,下次他們只能在木頭地板上探索未知,還有摔到一樓的風險。
他簡單洗漱下,抬頭看鏡子。
臉上正式留疤,那是右臉上一道淡紅色的傷痕,沒有破壞五官,只是讓他看起來不再青澀,反倒多了些危險的感覺。
很好很好。
他給薇拉留了足夠的食物,隨後出門。
下樓檢查信箱。
裡面塞著報紙和傳單,高登想找伊芙可能寄來的信,但沒有,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否已經抵達倫德尼姆。
最上面是一張帝國公文,高登查閱。
「依照流程,本部門已將馬匹送達。現寄存在騎士路和學者路交匯的富勒馬廄,請憑有效徽章領取————」
高登滿意地點點頭,看來帝國的公務員體系運轉還是比較順暢的。
——
他去騎士路的咖啡廳喝了杯提神咖啡、吃了幾塊夾燻肉的麵包,給身體充能,隨後去取馬。
富勒馬廄距離騎士路九號步行五分鐘,建在一條巷子裡,需要轉個彎才能進去。
裡面是條寬闊的車馬道,車夫、馬倌和取馬的紳士們在裡面各忙各的。
公共馬廄在倫德尼姆非常常見,許多人有馬,但沒有能塞下一匹馬的房子。因而馬廄應運而生,負責照料市民的交通工具。
高登亮出自己的徽章,馬廄總管露出恍然神色。
「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高登·維克?送馬的士兵提到過您。」
「目前還沒人冒名頂替。」
「您的馬今早從軍馬場送來,我得先說,它可是個————暴躁的大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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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溫順的馬只適合拉車,不適合帶我殺出重圍。」
兩人一邊聊一邊往裡走,高登遂看見帝國給他配備的坐騎。
一匹高大的黑馬。
真是————一頭野獸,巨大,帥氣。
它肩背寬闊,個頭極高,四肢修長結實,鬃毛修剪得整整齊齊,雙目炯炯有神,又黑又亮,似乎打算隨機踹飛一個靠的過近的倒霉蛋。
高登微微凝神。
這匹馬呼吸響亮、心跳有力,非常健康,沒有暗傷。帝國這次對他關懷有加,顯然沒有拿什麼即將退役的老馬來糊弄他。
高登立刻喜歡上了它。
看到高登的時候,它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旁邊幾匹普通馬安靜下來,表現出對強者的尊重。
「軍馬場給它的登記是戰馬1036號。非常聰明,勇敢,可能勇敢得過頭了,受過訓練,不會跟普通動物一樣被異魔嚇跑,反而可能衝上去。」
「看得出來。」
「但您最好給它起個名字。1036號只適合寫在本子上。曠野上呼喚的時候有些費勁,像是在找走丟的僕人。」馬廄總管說。
高登和黑馬對視了一會。
他感受到————
一種強烈、直接的精神。
衝破圍欄,踩爛街道,撞向未知與恐怖。它的心裡有種憤怒、暴烈的情緒。
「震怒」。」高登說出他對馬的想法。
「什麼?」
「它叫震怒。」高登伸出手。
震怒打了個響鼻,搖晃腦袋。
高登伸手。
它盯住高登,似乎在評估這個兩條腿的傢伙是否配得上自己。高登也不迴避,平靜地跟這頭遠比他高的馬對視。
良久,震怒最終低下頭,將沉重的鼻子靠在他的手心,噴出一股股熱氣。
馬夫適時遞過來一捧燕麥,高登餵給它,震怒嚼了幾口,對高登的態度隨之變得更好0
人和動物的關係經常就差這麼一口。
馬廄總管跟高登對了下帳。
高登可以把馬寄存在這裡,無暇管理的時候,他們負責給震怒每天刷兩次毛,提供燕麥、優質乾草和豆料,每個月檢查兩次馬蹄鐵的質量,相關費用每個月16銀鎊,由帝國撥付。
他聽完,心情更好。
這就意味著他每個月從帝國那裡賺了16銀鎊,這個見習調查員身份的感覺是越來越有含金量了。
當然,這也意味著事務署默認他會繼續處理那些危險差事。
馬夫給震怒裝上鞍具,鞍橋很高,左側掛著馬鞍帶,右側是一組皮扣,高登把獵刀、
採樣箱和手槍都裝進去。
高登踩住馬鐙,翻身上馬。
昨天夏洛特教他的動作還很新鮮。
短短24小時裡,他至少騎過三個不同的東西,不可思議,人生有時就是這麼有意思。
「走。」
震怒邁步向前,走上街道。
面對這頭肌肉優美的軍馬,路人們看到都主動避讓,迎面而來的馬車也偏轉角度。
高登理解了為什麼格雷那麼重視出場退場的節目效果。
旁人驚嘆的自光,有時候會讓人心情舒適。
高登騎馬來到阿斯頓街,在經營多年的「阿隆森父子」家具商那裡訂購了鐵木框架的雙人床。
他特地檢查了一下,確保床柱用的是拇指頭粗的鑄鐵,床架下面也有足夠的支撐。之後又選購皮革沙發、辦公桌、檔案櫃、床頭櫃、衣櫃和餐桌椅等。總共花了8金鎊。
「要這麼堅固的大床?」店主咋舌,「您住在哪?倫德尼姆不太會發生地震。」
「不一定。有的時候會地動山搖、天塌地陷。」高登想了下,「沙發也要加強。」
店主記下高登的需求。
這些家具很快就會被送到騎士路九號,將那個空空蕩蕩的屋子裝修得特別漂亮。這樣一來高登和薇拉才有地方吃飯休息,有空間存放個人物品,把騎士路九號變回家應有的樣子。
當然,也能更盡興。
下完訂單,他再來到鐘樓街上的辛克萊靈性工坊。
——
高登推門進去,迎面傳來高頻的金屬切削聲,辛克萊正在裡屋幹活,用蒸汽動力的輕型車床打磨器具。
「辛克萊先生。」高登向他致意。
「維克先生。」辛克萊聽到聲音,立刻轉頭,關掉設備,摘下護目鏡,「怎麼樣?情況順利嗎?我看到報紙了。」
「說我提供了關鍵支持?」
「關鍵支持意味著,少了你會出大事。」辛克萊對報紙上的內容深信不疑,「蕩平黑惡團伙,殺死龍蜥魔,真不可思議啊。高登。龍蜥魔的巨鱗已經流入軍方市場。」
「常有的事。」
辛克萊上下打量他。
上次見面時,高登還是帶著奇怪圖紙來訂做人造子宮的大學生。
現在他戴著事務署的徽章,臉上帶著疤,還立下了功勳,顯然幾個月內走完了別人幾年的路。
「「生命的搖籃」有幫上忙嗎?」
「幫助甚大,沒有它,整個計劃無法完成。」
「能說說它到底在什麼層面幫上忙的嗎?它生出了什麼?」
那台機器的真實用途已困擾他許久。
辛克萊懷疑過它是教學器材、壓力鍋或者打攪機器,但不知道它到底能怎麼打擊密教徒。
「扁豆。」高登想了下,「雖然只生存了14分鐘。」
辛克萊將用很長時間思考這段對話。
高登拿出斷裂的黑刺李手杖。
「能幫我看看這個嗎?」
「發生了什麼?」
「一座房子襲擊了我。我還活著,但它沒有,它被壓在下面。」
「您的經歷顯然不平凡————」辛克萊觀摩手杖的工藝,「但我得說句公道話————它早就嚴重磨損了。」
「怎會?」高登震驚,「我超級愛惜它。」
辛克萊抽出裡面已經燒蝕變形的銀質導線。
「似乎是承載了相當大、相當頻繁的源質能量衝擊。」
高登沉默地看著燒成麻花的銀線。
還真是。
因為他一直拿手杖到處敲敲,損耗是客觀存在的。敲地、敲泥巴、敲牆壁。
他倒是爽了,手杖就慘了。
此外,隨著他的源質能力越來越強,原本的手杖已經跟不太上。即便這次不在坍塌中斷裂,銀線本身也支撐不了多久。
「能修嗎?」
「可以,這似乎是赫密士學社的舊式設計。我有所了解。」
「那是什麼?」
「一個研究占星和古老符號的組織。我可以恢復到八九成,但沒法突破原本的設計極限。」辛克萊把斷杖固定在檢測台上。
「沒事,我要的也不只是恢復原樣。我有別的需求。」高登想了下,「————第一,更結實堅固。第二,耐得住更強的源質通量。第三,我要把它變成一個魚竿。」
「你準備釣什麼?」
「暫時沒決定。」
「我看到報導了,漁王」?」
「有機會的話。」
「然後你取而代之?變成漁王二代?」辛克萊的想像力已經跑到黑水河上,看見高登拋出一線,把舊日之主釣出水面,按斤分割售賣。
「得看待遇合不合適。如果要我坐在一個王座上一輩子不動彈,我建議另選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