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狂獵盛宴
第241章 狂獵盛宴
高登剛到狂獵的宴會,就覺這裡氣度不凡。
跟霧氣迷濛、臭氣熏天的倫德尼姆相比,此處真是寶地,呼吸中也儘是清新冷冽的高山空氣。
西格莉德神采奕奕。
她的目光沿著高登的長槍移動,從根部看到槍尖,這個長度值得讓人看兩次。
「你來的最早,迫不及待想要參與獵殺了嗎?」西格莉德笑道。
據檔案記載,「長夜之牙」西格莉德是狂獵戰團中的冠軍勇士,具備第四階實力,性格驕縱不羈。
為此,高登也表現得相對奔放。
他拿過來一張椅子,直接坐在西格莉德旁邊。
「我這人一向守時,而且我喜歡認識新的人、和人交談!」
高登發現自己愛上這一差事。
在倫德尼姆,他得謹言慎行,現在扮演海王,就能做平時不做的事情!
「但這可是狂獵的宴會,你交談過的大多數人都會死。像早春的霜花,被太陽一照就
融掉。像一閃而過的極光,剛看到就會褪去。」西格莉德語氣認真。
「是的,但它們不是都被你記住了嗎?你仍然能記得霜的色澤,記住你曾看過的美麗極光,說明其實它們並未真正死去!」
「說得好,不過我聽到了另外一層意思,弱者與易損的東西,終究會變成強大又長壽之人心底的追憶,永遠不會忘記!狂獵的宴會就是為此而舉行的————這是一個讓強者隨意羞辱踐踏弱者的舞台!」
「這片山林倒也容得下這種興致。」
明明是八月,山上氣候卻仍然嚴寒,狂獵的人也已在此駐紮了一段時間。
西洛格里斯的群巒之間,積雪分布不均,強風吹拂下,僅有少數山頭覆蓋積雪,其餘地方儘是崢嶸展露的黑色火山岩,莊嚴壯闊。
「我們來自苦寒的領域,習慣了在霜冷偏僻的地方展開手腳,你是喜歡凜冬更甚於酷夏的類型?」西格莉德也將目光投向群山。
倘若三流的應對者,恐怕此時就會順杆爬,描述寒冷如何孕育她這樣堅強勇毅的戰士,斥責催人醉的暖意如何令人懈怠————
經驗豐富的高登則讀出來幾個線索。
第四階的冠軍勇士也穿得這麼厚,看來苦寒與凜冬確實不太溫柔。
也許狂獵並不是自願享受寒冷的。
「凜冬使人警醒,但我們是追尋熱力和愛意的生物,即便是大海中的生靈,也會自發靠向熱泉與地底火山之類、提供生機和養分的地方。」
「這倒是個新奇的說法,所以你是在找熱力還是愛意?」西格莉德讚許地點了點頭。
「我剛坐下來,就能感受到二者皆有。」
西格莉德笑了笑。
「你給人的感覺不錯,唯一的問題是————」
她盯著高登的外套。
「你還需要一件真正屬於狂獵的裝束,用自己的雙手獵取裹身的毛皮,比在無趣的商店獲取衣物,要好得多!」
「那我也得先有手刃異魔的機會。」高登望向森林,「還好,這樣的機會很快就有了,我會用我的長矛爭取到我所穿的衣物。」
她滿意地點點頭,望向桌上的酒食。
「先吃飽,海王,如果你表現出色,到時候我們可能有另外的邀請————」
待宴會開始,西格莉德會好好關注海王的表現。
「那就不客氣了。」高登回到宴會桌旁,開始享用狂獵準備的盛宴。
狂獵本質不值得信任,但這些牛肉不會騙人,它們給烤得滋滋冒油,塞進嘴裡就感覺熱量充沛,足以應對接下來的衝突。
【狂獵的宴會桌。他們已經備好晚餐,也已備好懷念各位的說辭————】
由於心靈感應的緣故,高登三人上山也有策略。
高登先到山頂,伊芙在山下收集情報,薇拉在道中觀察來人,最後匯合入宴的時候信息會更全,所以高登才會來這麼早。
他從上午等到傍晚,把這一切景觀看熟,好整以暇。
就目前來看,狂獵帶來了不少人手。
除了西格莉德本人坐鎮之外,光是身披堅固黑甲的騎士便有十多位。
此外還有多名「夜行死侍」,狂獵的中堅力量。
他們都身披征戰甲冑,高大威嚴,實力上同樣不弱,都有第三階水準,此刻正候在場外,正襟危坐。
其中,一名類似「舞娘」的存在最引高登注意。
她戴著金屬面紗,甲冑又像頭盔又像長裙,體態高大修長,身體總是在微微舞動,不斷盯著賓客。
她周圍的狂獵騎士表現也很躁動,對賓客抱持敵意。
看來狩獵還未開始,他們就已經在挑選對手。
更多賓客陸續進場。
他們默默地調整座位,誰也不想坐在這些夜行死侍的視野中。
真是個特大型密教徒現場啊。高登暗道。這種大規模的狩獵儀式,無疑會催生出源質。
還有西格莉德————看起來也神秘莫測,倒是那胸————
「很大嗎?」薇拉的心聲傳來。
高登在腦海里填滿有關冠軍勇士、夜行死侍和西格莉德實力的情報,試圖證明剛才做的是敵情偵察。
「我問的是大不大。」
「很大。」高登說完就在心裡自我警告,「好,從現在起,高登,你什麼都不能想————包括「你什麼都不能想」這件事。」
太陽照亮雲層邊緣,大片厚實灰黑的層積雲留在正中,蓋在山地上方,今晚或會降下一場幽雪。
從山路上傳來的腳步聲和馬蹄聲越來越多,賓客陸續到齊,或先站在遠端觀察,或徑直尋找座位。他們都坐在同一張桌子旁,但都把彼此當成要切開的肉。
高登很快注意到一個神秘人。
對方身穿一件黑色雙排扣風衣,戴灰兜帽,入席之前,徑直向西格莉德走去。
賽巴斯?
高登心頭一動,心中已有七八分確信,遂不動聲色地坐著。
流勢操演!
聲音的傳播需要通過空氣。
高登微妙地驅動風力,擴大聽力範圍,讓賽巴斯和西格莉德交談的隻言片語傳到自己這一側,再憑藉他對震動的敏感逐一捕捉,最後用第三源質解析。
賽巴斯跟西格莉德交談。
「————奉我主人之意願,以這把弓為薄禮,希望博得您的賞識————」
「「厄瑞波斯的弓箭」很好,這倒是不錯的禮物,我可以拿「劫霜之眼」作為回禮,獵場也准你實行屠戮————」
「我代我主謝過,您的仁慈令人印象深刻。」
「嘖,真是好弓,有了這把弓,我倒有信心參與下一場征戰了————」
他們並未高聲宣張,高登卻仍能聽清。
允許賽巴斯進行獵殺!
這可真是巨大差異。大夥都是來赴宴的,而通過暗中交易,賽巴斯明顯有了新的特權,西格莉德顯然喜愛那件寶弓。
邪惡的交接啊。
高登默默記下其中利害,隨後微微側目。
賽巴斯在看他。
被發現了?高登心頭一動,卻也沒有當即收回目光。不管對方是不是試探,高登都沒必要上鉤。
完成交易後,賽巴斯第一時間把目光落在高登身上,灰兜帽下的表情變得玩味起來。
他徑直走到狂獵的宴會長桌旁,與助手「冰墓」埃德溫走過高登身邊。
高登覺得手指變得好冷,衣領上也出現寒意。
「有些人過於不知禮數,埃德溫。」賽巴斯和埃德溫自顧自地交談。
「畢竟是狂獵的宴會,總會聚集一些掂量不清自身分量的人————」埃德溫向賽巴斯點頭。
高登把注意力聚焦到面前的食物上。
賽巴斯和埃德溫則走到遠端入席。
這兩個人配合很好,一句難聽的話都能分著說。高登若有所思。
他們即是這場狩獵中的大敵。
狩獵有餘裕時,必須要擊滅,但也不能因急著殺人而自亂陣腳。
十分鐘內,薇拉、伊芙先後入席,都坐在距離較遠的地方,與高登以心靈溝通傳訊。
格雷是最後一個到的。
準確來說是一隻白烏鴉飛到現場,隨後羽毛炸開,格雷閃亮登場!
「朋友們,讓我們享受宴會吧!」格雷對所有人彎腰致意。
「————?」大夥都看他。
即便少數認識他的人,現在也不敢認識他了。
「————那頭叫「斯卡恩」的大恐狼異魔非常罕見,是這次宴會中的十頭異魔中最強大的一隻,不容小覷。」伊芙專注於分享情報。
「我上山途中也聽聞,至少有一半的獵人都是為狩獵它而來,為它的皮毛、還有源質。」薇拉確認。
薇拉極關心這頭異魔的動向。
從它體內剖出的源質,很可能一勞永逸地解決薇拉的病症,解決她不完善的源質秩序,把她的領域提升到完整之境。
「我們要獵殺掉它,趕在其他人之前。」高登傳去心聲,薇拉深以為然。
與此同時,高登也留意到了一個身形纖薄的存在。
她並未特意隱藏,身穿輕皮甲,踩著銀白靴子,一頭銀色短髮,看起來利落輕盈。
「無敵小偷」克萊爾!
雖不知這個外號因何而來,但大多數賓客確實繞著她走,生怕有什麼東西為她所盜取。
高登仔細感知她的一舉一動。
「喂喂」一名有錢人打扮的賓客剛起身就與克萊爾擦肩而過,下意識摸索了一下周身。
「丟東西了嗎?」其兩個夥伴趕緊問道。
「不,沒有————」賓客遲疑。
唯獨高登留意到了克萊爾的動作細節。
她確實發動了源質力量,緊接著賓客的錢包便從對方口袋中消失無蹤。
那個賓客事後也分明將手伸進那個空口袋,卻忽略了錢包已被偷走的事實。
偷盜程度的能力————以及一定程度上讓其他人忽略自己被偷這件事。
真是防不勝防啊。高登判斷出克萊爾的無敵之處。
為此,他也把此行身上攜帶的所有東西都記錄下來,暫存於第三源質當中,下次遇到克萊爾的時候便能有所提防。
高登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轉回到其他賓客上。
從衣著和談吐上看,他們絕非善類,致力於在狂獵宴會上獵取源質。
由於只要獲得5分就能離開,他們對於合法離場這件事仍抱有相當樂觀的態度。
每個人都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認為殺掉一兩個異魔、再殺死幾個更弱的就足矣。
賽巴斯冷峻地左右掃視,旁觀並評估在場的每一個人。
從狂獵成員、夜行死侍們到賓客,思忖誰該死、誰該拉攏。
「馬上就要抽籤「獵人和獵物」,接著我們會按不同順序入場,為此得事先約定一個匯合點,避免入場後被打散。」伊芙的目光望向正在取簽的西格莉德。
高登看向山林背後的一座孤立山頭,山頂上只有幾處積雪。
「我們以它為目標集結。」高登用力點頭。
此時,之前東西被克萊爾摸走的富貴賓客忽然按捺不住起來,似是終於發現錢包被盜的事實,當即起身,追向正在吃肉的克萊爾。
「小偷————!」他咬牙切齒。
「?」克萊爾頭一歪,明顯沒有認帳的意思。
「夠了,盛宴還未開始,還不到各自流血的時候!」西格莉德打斷富貴賓客與克萊爾
之間的劍拔弩張。
富貴賓客這才回到原位坐下,目光仍然盯著克萊爾。
西格莉德手握簽盤,與賓客們立約。
「第一,賓客可以彼此立下臨時約定,不得違背。」
「第二,夜行死侍會清算那些蓄意破壞規則的人,譬如獵人與獵物合作。」
「第三,賓客可呼喚各自的恩主和神明,但也意味著招致狂獵的追殺。」
「第四,獵人殺死獵物得1分,獵物殺死獵人也得1分,殺死投放的異魔也得1分,5分即可離開宴會,滿載而歸————」
「獵人全部被淘汰,或獵物全被淘汰,也意味著狂獵的宴會徹底結束,屆時所有人都可以離開森林。」
西格莉德說完後,高登感到這些束縛慢慢成立。
最後一條規則對實力弱、渾水摸魚的人有利,他們可以期望自己一方的陣營里有強者。
在狂獵的宴會中,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接著,高登他們都去抽籤,決定各自的身份。
【簽盤。請親手領取別人殺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