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雛鳳清於老鳳聲
若說喝一杯,尤其是兩個男人之間,尋常館子炒幾個菜,不求精緻,有滋有味下酒即可。
杜恆做東,領著沈俅去了北正街,大排檔以及小吃比較多。
離得不算遠,叫個計程車,十來分鐘的路程。
無論什麼時候,口腹之慾難免,所謂飲食男女,便是這天生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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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車,杜恆便是感受到了北正街的熱鬧非凡,燈紅酒綠,空氣中彌散著美食的濃郁香味。
印象中,05年之後,似乎還沒眼下瞧見的這麼紅火,更別說往後商圈興起,這條街,逐漸落寞。
時代潮起潮落,尋常巷陌,都有著屬於它的輝煌,至少在這一刻,只為美食沉醉。
隨便找了家大排檔,在門口瞧見有燒烤的爐子,炭火燒的猩紅,孜然、辣子在熱量激發下,撓得人心裡痒痒的,水都淌到了唇舌間。
要了個紅泥小火爐,咕嘟著早就鹵過的牛肉,一片一片,在醬香濃郁的湯色中上下翻滾,蔬菜豆製品用不著單獨去炒,放進去煮煮便是。
兩人都是喜歡吃香菜的,不必顧忌給牛肉湯染上怪味,讓老闆娘上了兩大籃子水靈靈的香菜。
冬天地里長的綠葉子菜並不那麼多。
菠菜以及香菜,則是其中佼佼者,許是天公作美,放進熱騰騰的湯鍋裡面,越煮越有滋味。
搭上烤串,說是晚飯也行,說是夜宵亦可,氛圍總歸是到了能喝酒的地步。
徽省多酒,論及歷史,有古井貢酒,迎駕貢酒,其他的諸如口子窖、種子酒也在往後二十年當中各領風騷。
可宜城沒啥名酒,喝的都是隔壁市縣的酒,下苦力的可能會喝些便宜的二鍋頭,但尋常人家這年頭喝的是迎駕貢酒。
無他,裡面有一定機率能拆到綠幣,也就是一美元。
當時的營銷手段,讓迎駕貢酒過了幾年的好日子,市場占有率極高。
只不過,杜恆的運氣似乎不怎麼好,沒拆到。
但也無妨,作為前世和沈俅關係極佳的忘年交,兩人幾杯酒下肚,杜恆便是在三言兩語間瓦解了對方的警惕心。
沈俅酒至酣處,開始長吁短嘆,話漸漸多了起來。
如此,和前世知道的信息兩相一對照,故事甚至於細節,都變得清晰。
作為十幾年前名牌大學畢業的沈俅,你要說慘澹麼,似乎也對,僅僅是守著一家看著不起眼的店。
當年沈俅是有分配的工作,在大別山區的某個縣委辦,因為要和前妻阮慧湊一起,苦於調動不易,辦了停薪留職去宜城,留著留著也就是放棄了編制。
但別看現在這店面不大,一年賺個幾萬塊錢,輕輕鬆鬆。
炒得一手好菜,家庭照顧的無可挑剔,傍晚時分還能去江邊連吹幾曲薩克斯都不累,端是瀟灑。
這樣的日子本也被外人羨慕,畢竟阮慧這些年事業有成,年銷千萬的化肥廠副總,哪料到被總經理挖了牆角,給化肥廠整成了夫妻店。
沒有拖泥帶水,上個月辦理的離婚。
「那嫂子,不是,黎大姐,今天找你有什麼事情?」
杜恆喝了口酒,辣得齜牙咧嘴,問道。
這年頭徽省酒還沒有往下降低度數,這一口54度,著實不好咽下。
「也沒什麼事,還是之前提的,讓我做電腦器材,還有回收。」
沈俅抿了口酒,倒也沒瞞著,不曉得咋回事,和這小子聊起天來,很對胃口。
以及...可能是心裡的鬱氣憋了太久,都無處可吐,熟人沒法說,要臉。
即便是父母都覺得這個婚不該離,絮絮叨叨更煩了。
偏偏這種半生不熟的人,說起來沒有什麼太大的壓力。
這也就是為什麼今天他會答應對方喝酒的緣故。
「這生意做得!電腦一定是逐步進入老百姓的生活,但貴啊,政府部門十有八九先用上,要是能打通...」
杜恆夾了顆花生米,咬在嘴裡嘎嘣嘎嘣,評價道,卻又點到為止。
「你是通信專業的專家,我就不班門弄斧了。」
這生意一般人自然是沒法做,可黎曉荷本身就是在政府部門上班,大哥又是市府的副秘書長,穿針引線沒啥難度。
而且,沈俅這人心不黑,產品質量不會以次充好,舉賢不避親,正常競爭,也能信得過。
「生意是好,但於我又有多大意義,我現在手上這個店,只要我想,年入十幾二十萬簡單,何必勞心費力。」
聞言,沈俅卻是搖了搖頭,語氣略帶點自嘲。
杜恆聽著,也沒反駁,應該說絲毫不意外,當即就是舉起酒杯,簡單和對方碰了下,各自飲了半盞。
對方的前妻阮慧他也見過,論美貌並不比黎曉荷差。
能讓兩位校花級別的女人喜歡,杜恆覺得,和沈俅理想主義的文人氣質,以及,能歌善舞有很大關係。
只是,經濟社會的發展,改變了太多淳樸的想法,金錢重塑了觀念。
都窮的時候,不去想那麼多,但一朝富起來,反而生出數不清的念頭。
杜恆躊躇了片刻,還是決定在這個關頭推對方一把,借著酒意說道。
「但也是個機會不是麼?能出口惡氣,再就是,讓瑤瑤知道,他的老爸,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反正根據記憶,即便對方現在不動手,等到99年底,還是一頭扎進去商海,沉浮間做出來好大的事業。
若說沈俅有什麼在乎的,不提那個斷情絕義的前妻,便只剩下女兒沈瑤瑤。
杜恆前世就不止一次聽到過,不是為了賺多少錢,只是為了在女兒面前,證明他依舊是那個了不起的父親。
此話一出,沈俅陷入了沉默當中,慢慢擱下筷子,摸出煙,點燃。
杜恆也沒在這個時候繼續勸,反正今天晚上他最多就說到這裡。
勢不可去盡,用力過猛反而不美。
沈俅的眼神變幻不定,其實這個道理,黎曉荷並非沒有和他說過,但願不願意聽進去,那是兩回事。
所有人都在逼著他往前走,可他偏偏就要對著幹。
但今夜,琢磨起來,似乎別有一番滋味。
等到兩支煙抽完,沈俅之前還有些醉意的眼睛忽然清明起來,沉聲問了句。
「可這點生意,能翻起來什麼大浪?」
他知道這小子似乎帶著點什麼心思而來,但無所謂。
誰都不是無欲無求的聖人,就看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這句話是個考題,答得好,一筆抹過,若是不好,該去哪去哪。
面對著沈俅略有些咄咄逼人的眼神。
杜恆反而輕輕笑了下。
不為別的,只明白,事情成了。
當即不假思索道。
「翻不翻得起來大浪,要看人做,但是,我知道,化肥行業,大概是紅火不了太久。」
「你小子。」
沈俅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來笑意,端起酒杯。
「這杯我敬你,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後生可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