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偷菜小賊和鄰家道姑
年三十的傍晚。
不到六點,天還沒徹黑,呼號了半下午的北風,忽而停滯。
沒一會兒,便是悠悠然飄起鵝毛般的大雪。
杜恆站在窗邊看了眼,結合從五點多開始就沒停歇過的鞭炮聲,倒是感覺到了年味。
不過,城裡就這幾年了,往後便是禁燃,再不復如今的熱鬧景象。
搓了搓手,關上窗戶。
這小樓哪裡都好,除了沒有土灶。
想要有燒到正好的木炭用來取暖,不怎麼方便。
好在,早有些預料,之前打完電話就是去了菜市場。
除去簡單買了些菜,還拿了箱木炭,直接取暖是不太可能,沒有草木灰。
但在紅泥小火爐裡面慢慢煨著鍋子,那是再合適不過。
進門的時候嫌重丟在門口,一轉頭就是忘記。
這會兒盒子上已經是積起來一層細密的雪花,杜恆伸手抹去,卻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是反應過來,其他的店鋪,多數是貼上了紅紅的對聯。
除去隔壁老黃那混蛋,弄了個綠色的紙寫對聯。
整條街,喜慶的同時,又平添一絲詭異。
右手邊這間沒有招牌的鋪子,幾天沒有動靜,大門緊鎖,今天不曉得什麼時候來人貼上了紅色的對聯。
杜恆湊近看了眼,發現這字好像是才寫沒多久,墨跡沒有那麼干,字跡滿滿的仙風道骨。
按照前世的印象,莫非是許道士的手筆?
許道士,本名不詳,或許平時說過,卻又無人在意,日子久了,便是只剩下這個稱呼。
不過,這並非全然是戲謔,甚至說是對專業的尊重,哪家遷墳,哪家新葬,附近的人家,都會請他過去咿咿呀呀上整夜。
偶爾見到拿個羅盤出門,算命的業務也有,不多,最常見還是讓給算個適合辦紅白喜事的日子。
這條街上幾個幹這類營生的,許道士算是能力出挑的,一手符紙畫得讓人信服。
就說牆上貼的對聯,吶,這就是專業。
只是,不曉得是不是錯覺,這字裡面隱約還帶著點婉約秀氣。
杜恆搖了搖頭,這個點,賣對聯的都已經回家過年,自己那手毛筆字堪稱狗啃,還是別出來丟人現眼。
回屋到樓上,開始做飯。
之前去菜市場,很多店都已經關門,根本沒得挑,僅僅撿了條五花肉,以及塊豆腐,順手又在菜市場門口阿婆那裡要了點酸菜。
起鍋燒油,切成片的五花肉進去慢慢煸炒,等熬出油再將切好的酸菜進去炒干水分,聞見香味倒入開水,咕嘟著放豆腐。
這就是皇帝老子不如吾的酸菜燉豆腐,放在紅泥小火爐上燉著,這個年,似乎還成。
杜恆看著剩下的五花肉犯了難,本想著買點辣椒回來弄個小炒肉,結果攤子大部分都撤了,要麼就是剩下癟爛到出水的貨色。
站在廚房窗戶前,他瞥向後院那片菜園。
和前街尚算規整不同,後院則更富有尋常人家的生活味道。
各家各戶,基本上都是選擇了種菜,也有養雞的,遭人嫌棄臭哄哄,又嘰嘰喳喳顯得吵鬧。
說是院落,其實各家只是扎了點籬笆以做區分,並無多少隱私,扭頭就能看見。
杜恆新租的這邊,只有光禿禿的荒地,連雜草都沒,僅僅有個水泥做的洗衣池。
倒是隔壁許道士家,借著晦暗不明的餘光,稍能看見點地裡面有著一壟烏塌菜,以及角落裡面半畦香菜。
讓杜恆口水直流的是,似乎還有十來株辣椒苗,隱約能瞧見上面墜著紅紅的果實。
將酸菜豆腐倒入小鍋,放在小火爐上慢慢咕嘟著,杜恆終究是沒能耐住這份口饞,下樓去到隔壁的菜地。
要是主人在家,就去打個招呼,只是眼下看著隔壁一片昏暗,似是無人在家。
這巷子,基本上是用於生意經營,平時也會住,但並不正兒八經當家,都是貼了對聯走人,黃康那老頭,上午就不見人影。
嗯,只當是借了,回頭拿點水果送過去。
在農村這種事情卻是尋常,天生地養的,說偷有點難聽。
如此安慰著,杜恆已經下地開始了操作。
捏了下紅辣椒,還行,手感癟了些,但還算新鮮,摘了十來顆,似是意猶未盡,又盯上了長得正好的烏塌菜。
大冬天的,不吃蘿蔔,能有別的綠葉子菜吃,清爽解膩,堪稱享受。
拔了兩顆,杜恆在水池邊拍了拍,將泥土抖落,接著便是放水開洗。
還好是夜裡,若是一早,說不定連水管都凍住。
可這會兒的自來水,冷入骨髓,伸手去碰,讓杜恆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適應下才是稍好些,趕緊洗淨瀝乾水,杜恆轉身準備回屋,卻忽然頓住腳步,神情亦是僵硬起來。
不曉得什麼時候,許道士後院的門扉處,倚著一位姑娘。
妖孽般精緻的瓜子臉,五官明麗,膚色白皙近乎於透明,襯得唇色極淡,細眉杏眼,氣質清寒徹骨,完美融入到這漫天飛雪的意境當中。
穿著素白雅致的襖子,以及純黑的棉褲,頭髮輕輕挽起,不顯雜亂。
「小賊,菜偷好了?」
姑娘輕啟淡色的雙唇,聲音如同冬季峽谷裡面的泉水,雖泠泠動聽,但清冽得仿佛要凝出霜花來。
被當場抓住,這是最尷尬的,即便是厚臉皮如杜恆,也一時半會沒有想到狡辯的話來。
視線下意識落在姑娘精緻如瓷的臉上,忽然發現好像有些眼熟…
慢慢的,杜恆回憶了起來。
這應該是許道士的女兒了,名字,似乎叫許清越?
當年他來開店時,距離許道士搬家離開,約莫還有一年,平日裡也打過照面。
甚至於在這後院,還聊了幾次天,不過,那時候的許清越,眉眼間滿是濃郁得化不開的愁緒。
等搬走後再聽到她的消息時,說是去了外地的道觀。
心頭當時倒是閃過可惜的意味,只是那時候因為身體有恙,也沒招惹人家姑娘的想法。
交情淡得和水差不多,陡然一見面,差點沒想起來。
「不好意思,下午去菜市場晚了,沒買到菜,準備借點。」
杜恆停下回憶,友好的笑了笑,左右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甚至於帶著兩分坦然,邀請人家姑娘共進晚餐。
「你一個人在家麼?要是沒吃飯,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