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小情緒
掛斷電話,枝顏摘下圍裙,抓過一旁的包包就開始收拾。
那是她看了很久的店面。
花店生意越來越好,狹小的空間早已不夠施展。
唐教授那邊的新品種觀測也需要獨立的操作台。
那個鋪子無論採光、格局還是價格,都是她能力範圍內能找到的最好選擇。
她看了大半年,總算是等到了。
像是在沉悶的潮氣里,忽然點了一線乾燥的木質香。
枝顏覺得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花蜜,我出去一下。」她拿起傘,和花蜜打了個招呼就往外走。
「欸,顏顏,還在下雨,你騎車小心啊!」
*
春雨綿綿,顯得夜晚的含章園更安靜了。
枝顏穿著睡衣窩在沙發一角。
膝頭攤著電腦,指尖敲著,思緒卻已經不知道飄去了哪裡。
天氣不好,連碼字都不順利。
門鎖輕響,周羨南帶著淡淡的酒氣走進房間。
男人扯松領帶,目光徑直落到沙發上怔怔出神的小姑娘身上:
「陳姨說你晚上沒吃多少,現在要不要再吃點什麼?」
枝顏抬手合上電腦,也不看他,聲音悶悶的:「我不餓。」
周羨南沒介意她的冷淡。
將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挨著她坐下來,伸手想揉她的發頂。
枝顏肩膀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男人的手在空中頓了頓,轉而用指背颳了刮她細膩的面頰:
「下午開了個長會,結束後陪京市來的人吃飯,手機一直放在沈逸那兒。」
枝顏指尖蜷了蜷。
他是在解釋?
解釋為什麼沒回來吃飯?
心裡突然就湧上一絲酸澀。
他們之間,似乎不是需要解釋這些的關係。
枝顏抿了抿唇,還是沒看他:「工作要緊,周先生不用給我說這些。」
話音剛落,四周都安靜了。
「周先生?」
周羨南眉梢慢條斯理地挑起,喉間溢出一聲極低的笑。
他傾身過來,帶著淡淡酒味的氣息拂過她耳廓:「之前在電話里,你可不是這麼叫我的,太太。」
被他點破,枝顏小臉染了一層薄粉。
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是在宋家老宅,她走投無路時脫口而出的叫出去的那聲老公。
「那是緊急情況。」她有些狼狽地別開臉,嘴裡還狡辯著。
周羨南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隔著鏡片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眸色深深,氣息灼熱。
枝顏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抓起旁邊的手機胡亂點亮屏幕:「我……打個電話。」
瞧著小姑娘著急忙慌地躲到陽台。
周羨南沒追,也沒再說話,只扯了扯唇角,轉身進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來,臥室里只留了一盞睡眠燈。
枝顏已經躺下了,睡在床的邊緣,背對著他的方向。
留出的空間,足以躺下四個人。
眉心微動,周羨南掀被躺下,長臂熟稔地將人撈進懷裡,低頭便去尋她的唇:「今天忙不忙?」
枝顏幾乎是本能的,扭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溫熱的吻落了空,只掃過她微涼的面頰。
周羨南半撐起身,垂眸看著懷裡的人。
枝顏抿了抿唇,盯著窗簾的縫隙,還是不肯看他:
「清明店裡很忙,我明天要早起。」
她不想含糊拉扯,欲拒還迎。
用最直接的方式拒絕了他的親密。
周羨南看了她好一會兒。
伸出手,指腹摩挲過她的下頜線,稍稍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對上自己的視線。
桃花眼裡慣常的笑意散了,只剩下探究:「枝顏。」
他聲音很輕,卻也很篤定:「你在不開心。」
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扯了一下。
枝顏睫毛顫了顫,胸口也有點酸。
好在光線不好,周羨南並沒有發現她瞬間染紅的鼻尖。
不想讓自己太過矯情和敏感,她強撐著對上他的眼睛:「沒有,我只是有點累。」
四目相對,誰也沒有再說話。
就在枝顏以為他們要這樣僵持一晚上的時候,男人突然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
下一秒,手臂重新環過她的腰,將她更緊地按進懷裡。
下巴抵在她發頂,淡淡「嗯」了一聲。
「累了就睡吧。」
他閉上眼,沒再進一步。
枝顏在他懷裡,一動不動。
也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不去在意心裡那點莫名其妙的情緒。
枝顏想,會不會是最近日子太順遂了。
人就會開始變得貪心、敏感、矯情。
小手就這麼纏上了自己的裙擺。
或許明天自己應該盤盤店裡的帳,看看卡里的餘額了。
次日五點。
晨光還沒透進窗簾,枝顏就先醒了過來。
從男人懷裡退出來,輕手輕腳洗漱完,換了衣服就出門了。
經過一樓的時候,陳姨剛好在廚房忙碌:「少夫人今天這麼早呀?」
「嗯,店裡有些忙。」
「是哦,清明了。」陳姨一邊擦著手從廚房出來,一邊笑眯眯地看著枝顏道,「少夫人,我今天放假回去祭祖。」
「嗯,陳姨。我先走了。您路上注意安全。」
「欸,謝謝少夫人。」
節前的花店,東西多得都快沒地方站人了。
剛過九點,譚薇就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今日的她妝容有些濃,但依舊蓋不住她眼下的烏青。
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深藍色的首飾盒。
看到在花堆里忙碌的枝顏,眼神里飛快地划過一絲鄙夷。
「顏顏。」譚薇剛開口,就被花蜜用警惕的眼神擋了回去。
上次見完譚薇後,枝顏情緒就很低落。
直覺告訴她,這婦女絕非善類。
枝顏正低頭整理著花材,聽到聲音,頭也沒抬:「花蜜,你先去後面清點一下桌球菊。」
「好的。」
等花蜜走後,她才直起身,拉開工作檯前的椅子坐下,抬眼看著譚薇。
這一系列的動作在長輩面前是不禮貌的,以前的宋枝顏,不會這樣。
譚薇知道,面前的女孩的確已經不是那個任她拿捏的養女了。
吸了口氣,譚薇打開首飾盒遞到枝顏面前。
冰種飄綠花的平安扣靜靜地躺在絨布里。
「東西我帶來了。諒解書呢?」
枝顏沒接平安扣。
只是從抽屜里拿出兩張紙,平平鋪在桌面上。
一張是《刑事諒解書》,另一張是《物品交接及權屬聲明》。
「宋夫人,諒解書我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