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宿舍夜談(上)
兩個人看上去年紀都不大。
身材卻是兩個極端。
簡一軍身材高大,體型健碩,一米八的個子,有著浙省人的豪爽,身上衣服補丁較多,但臉上一直帶著笑,沒有絲毫的自卑。
蔣戎則是比較瘦弱,身高恐怕不超過一米七,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個鵪鶉,做什麼都小心翼翼。
比簡一軍矮了一個頭。
看上去比阮學文還要矮一些,可能是整個宿舍身高最低的人。
「李默文,本地人。」
李默文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
「我也是今早剛來,然後就去報到了,沒來得及打掃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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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我們兩個剛來,都還沒報到呢,聽大門口的老師說,讓我們先到宿舍這邊安頓好,等明天再報到。」
簡一軍瞭然,講述了一下自己等人的情況。
「其他人呢?你知道嗎?」
蔣戎問了一句,他掃了一眼整個宿舍,此時就只剩下一個空床了。
行李堆滿了不大的屋子。
留下的過道僅僅能夠讓一個人通過,顯得極為逼仄。
「可能是去兼職或者去圖書館看書了吧。」
李默文回了一句,他觀察了一下,大家的行李都差不多,就他的例外,比別人少許多書,只有兩床被子以及一部分衣服,沒有什麼其他重要的東西。
基本上每一個人的床頭都堆滿了好幾本書。
阮學文來得早,甚至直接整了一個小書架,放在床頭靠窗戶的牆上,占據了一面牆的位置。
又過去約莫一個小時。
門口又出現了一個生面孔,拿著行李走了進來,沒有跟眾人打招呼。
年紀二十多歲,比眾人都大了幾歲,臉上風霜明顯。
沒有正常人考上大學的那股興奮勁,反而顯得有些陰鬱,陰沉著臉,目光不斷的打量著所有床鋪上的名字。
最後在陳建國上鋪的空床面前停下。
他就是宿舍最後一個人,名字叫做丁建軍。
他簡單地自我介紹了一番後,卻沒有幫忙打掃的意思,只是自顧自地整理自己的床鋪。
至此,二零八宿舍所有人全部到齊。
李默文早上來的時候宿舍有一個人外出了,還沒有跟他見過面。
大約六點左右。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燕京的天色比雲省那邊要早黑得多。
六點出頭太陽就已經落山了。
外出的幾個室友也一個個的回來,在見到兩個新人之後,互相重新又認識了一下。
等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後,一直沒有見面的那個室友也回來了。
詢問之後,才知道他昨天下午就坐車回家了。
大約七點左右,整個宿舍的人全部都到齊。
李默文也知道了最後一個室友的名字,本地內城胡同的周國行。
一下子認識了這麼多新朋友。
就連文藝青年阮學文都沒有看書,而是躺在床上,聽著眾人天南海北的嘮嗑。
說著各地的風土人情,了解祖國大地。
每個人都有著濃重的方言口音,但聊天過程中卻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在一番相互了解下。
宿舍里得出了一個年齡排序。
年紀最大的是陳建國,二十九歲,沈城的鋼廠職工,剛離婚不久,有一個小孩在老家,條件最為優渥,帶薪上學。
老二是簡一軍,二十七歲,未婚知青,老家杭城,去了隔壁寧市下鄉耽擱了婚事。
老三丁建軍,二十六歲,國企職工,已婚,有三個孩子,老婆孩子都被他接到了學校外面住下,同樣領著工資,看樣子不打算在宿舍長住。
老四就是李默文。
老五車前國,二十三歲,已婚,西疆的下鄉知青,老家黔省,距離雲省不遠。
目前已經結婚,媳婦是西疆少民。
整個宿舍也就李默文能夠聽懂他的方言。
老六阮學文二十一歲,沒有透露什麼家裡的情況,一口燕京口音讓人一下子就猜到了一部分背景,單獨搬了一張書桌,上面還有一個收音機。
算是整個宿舍表面上身價最高的人。
老七蔣戎,十九歲,剛畢業一年,從廣府那邊考過來,全憑的硬實力。
老八周國行十七歲,也是本地人,今年剛畢業就考上了人大,年紀最小,但性格深沉,透露的個人信息最少。
整個宿舍就像是這個時代的縮影,囊括了近乎所有層次的年輕人。
其中簡一軍是首批知青,在鄉下完整地生活了整整十年,日子過得也不差,嘴裡一直嚷嚷著畢業要回到下鄉的地方建設祖國。
看樣子已經完全融入了鄉下的生活,並且很享受在村裡的生活,打心底的想要讓農民過上好日子。
張口閉口就是農民難,要學好知識,幫助農村致富。
話語間引起幾人的不屑,其中以丁建軍表現最明顯。
眾人說著說著。
話題就轉移到了時政上面。
其中周國行最年輕,熱衷於這方面的理論,他說得興起的時候,當即從書裡面翻出了一份收藏的報紙。
啪的一下。
將報紙攤在了昏暗的燈光下。
「光明日報?」
陳建國驚訝的坐起身,湊到了報紙面前,仔細的看了一眼。
「還真是……」
說罷,他注意到上面寫的內容,手哆嗦了一下,像是觸電一樣,立刻收了回去。
這玩意在如今就是一個大雷。
各大高校都在激烈的討論這個事情。
兩種言論形成了激烈的碰撞。
禁錮的思想出現了鬆動。
越來越多的學生參與到了討論之中。
甚至還產生了肢體衝突。
「報紙上這篇文章,都看過了吧?學校宣傳欄貼了整版,這幾天食堂、宿舍全在聊。我上個月去北大系裡旁聽講座,老師都繞著這篇文章在講。」
周國行語氣誇張,提出了自己最近看到的情況。
李默文注意到了他口中的話。
北大旁聽?
這個小室友在北大還有不小的關係!
宿舍內幾個有心人也察覺到了這位行蹤神秘的小室友透露出來的信息。
下鋪車前國的坐起身,扒拉一下報紙的一角,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我月初的時候,翻完整篇,起初心裡頭又慌又敞亮。」
「之前不管啥事,都拿「兩個凡是」卡死,書本怎麼寫、語錄怎麼說,就必須怎麼來。可文章說,再權威的話,脫離實際也要放到實踐里檢驗。」
「其中的道理,我後來琢磨了一個月,大約能夠明白一點兒,按照上面的說法,那就是我們以後做事可以不按照那一套來了?」
他說一口磕巴的方言普通話,顯得有些滑稽。
但內容卻很正式。
阮學文聽後,眉頭微皺。
「不對,這篇文章告訴我們要實事求是!就像校訓說的一樣,去實踐,要深入現實調研,掌握真實情況,拒絕脫離現實的空想、教條化空談。」
這是他對於這篇文章的理解。
也是正常人的反應。
但總有人抱著教條當令箭,不肯變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