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喬遷禮
第124章 喬遷禮
海淀老街上,二進大宅院數量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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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有這種房產的主人家,在建國前都是屬於富饒家庭。
大門口的黑漆剝落。
各個牆角下塞滿了各家各戶的小廚房,私建亂建很常見。
車前國家沒有廚房,借用了主家的大廚房。
給了柴火錢。
自己買了菜跟調料,在家裡面做飯。
李默文等人到的時候,他老婆正在廚房忙碌著,沒看見人影。
「這是你女兒?真可愛啊!叫什麼名字?」
阮學文走了過去,捏了捏孩子的臉蛋兒,從兜里掏了一顆糖,遞了過去。
三歲的女孩兒已經有了一些自我管理意識。
看見糖的時候,眼睛一亮,但很快就看向了車前國,眼神中帶著一股希望,卻沒有伸手接。
教養得很好。
「阿多;接著吧。」
車前國輕輕說了一聲,然後才笑著對幾人說,「這是我閨女,小名叫做阿多,大名叫做車金珠。」
蔣戎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小女孩。
皮膚黑黝黝的,比車前國還要黑,完全跟可愛沾不上邊。
也就是兩個黑黝黝的眼珠子,有一些靈氣。
「阿多?名字好怪哦。」
蔣戎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藏語,意思是女寶。」
車前國皺著眉,沒有生氣,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句。
「金珠是解放的意思吧?」
李默文從屋裡面走出來,手上拿的二十尺布已經不見了,他走到了阮學文的身邊,將一顆糖剝開,塞入了小阿多的嘴巴裡面,然後順手抱了過來。
車前國啞然的看向他,輕輕點頭。
「幾歲了?」
他問了一句。
「快五歲了。」
車前國笑著回答道,沒想到女兒竟然沒有怕李默文,心底很是高興。
「這麼大,上學了嗎?」
李默文有些吃驚,女孩抱起來很輕,恐怕連三十斤都沒有————
看上去就像是個三歲多的孩子。
車前國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凝固,輕輕的搖了搖頭。
「還沒有上學。」
在農場的時候沒有上學的條件,到了城裡,更加沒有這面的關係了。
李默文抱著孩子,心底算是知道為什麼老車會一直努力的讓老婆孩子到城裡來。
老婆生了一個女娃,在村里很難抬起頭來,再加上那邊的冬天生活困難,土地貧瘠,沒有什麼吃食。
又不敢接到自己老家那邊去。
加上沒有什麼教育條件,帶到城裡面來,才有一個出路。
「沒事,等有空了,我去鎮上幫你問問。」
周國行在一旁說道。
眾人此刻已經將帶來的東西放在了車前國的家裡,大家也注意到了他們家的環境。
房間很小,一張門板架起來的小床,睡兩個人都很擠,更別提還有一個孩子。
這是最大的家具,其他都是一些衣服被子的雜物。
「老車,要不你還是————」
回宿舍去住吧!
陳建國沉聲說了一句,話到一半看見小阿多的時候,又咽了回去。
他覺得這個地方條件太差了。
但畢竟老車的老婆孩子在這兒,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
「回頭我找學校問一下,咱們同學裡面有不少拖家帶口的知青,學校肯定會有這方面的安排。」
李默文說道,他從車前國的身上,看到了大部分同學的現狀,像阮學文、周國行這樣家境優渥的人只是少數,大部分同學可能都是老車這樣的情況,甚至可能會更差。
老車有張一凡幫忙介紹翻譯工作拿到的報酬,可以改善生活。
但是其他同學就沒有這樣的機會,只能咬著牙,用堅強的意志去堅持。
「我覺得夠嗆。」
阮學文搖了搖頭,並不贊成李默文的說法。
「老默,學校現在頭上一大堆的事情要處理,老師人手也不夠,光是教材問題就足夠麻煩很長一段時間了。」
他在編輯部,對學校很多事情也都有所了解,整天聽到校宣部的老師愁眉苦臉的抱怨。
現在這個時代,誰都難,學生難,老師難,學校遇到的事情更加難。
「那我們只得靠自己了。」
李默文聞言,沉聲說道,通過自身的努力去試著改變一下這個現狀。
「咱們就是一個普通學生,能幹啥?」
蔣戎語氣不自信的說道,他沒有什麼大的理想,只想要好好的讀書畢業。
然後娶個媳婦,生個娃。
娃娃別像老車家這個女孩這麼丑就行了。
就像是從灶台底下刨出來的煤球。
皮膚黑得像是個非洲人。
他都有點懷疑這娃是不是老車的種。
他家就是兩廣那邊,見過黑人的模樣,跟這個女娃沒啥兩樣。
但這實際上是曬黑的緣故,西疆高原那邊太陽太毒,正常人過去都會曬黑。
老車剛來的時候,也跟女兒差不多黑。
蔣戎那是粵東人的刻板印象。
「能幹的事情很多,想要做事,現在可以開始準備起來。」
「光是用嘴說,怎麼可能辦得成。」
李默文回答道。
他想起了校編輯部,知道法學系打算辦學報————
這方面算是學校為數不多可以操作的地方。
等下個月大會結束————就可以有所動作。
不過,在此之前也可以提前做好布局,學校裡面貧困學生占據大多數,獲得這些同學的支持,那麼學生會的選拔基本上就沒有任何的懸念。
學生會、印刷廠、學報————
李默文心底想著三個不同部門之間的作用,仔細的回憶在學生會規章制度上寫的內容,在發現上面的一條具體規定之後,一個膽大妄為的想法,緩緩的浮上了心頭。
雖然很難,但可以操作一下!
「你又打算幹啥?」
阮學文驚訝的看向他,語氣中充滿了好奇,上一次李默文的大動作,讓人大校報聞名整個首都大學圈子,就連一些高中生,都開始往他們學校投稿。
現在已經逐步的走上正軌,第一期加印了好幾次,從最初的兩千到最後變成了一萬五千份,第二期還沒發布,校宣部的老師就已經準備加印到一萬份。
迅速的鋪滿整個大學學校圈子。
昨天他們部門開會,還在想著李默文啥時候能夠再搞一攤子大事情出來,讓他們校刊再出一次風頭。
「你們編輯部,現在總共有多少個編輯?」
李默文問了一句。
阮學文心底算了一下,「六個人,加上三個部長總共九個人。」
「夠了。」
李默文輕輕點頭,立馬問了一句,「能夠抽調幾個?」
「抽調————最多三個!現在校報投稿多,審稿壓力比較大。」
阮學文回答道。
李默文聞言,繼續問道。
「咱們學校印刷廠,你知道吧?」
阮學文若有所思的點頭,問道:「這跟你的計劃有什麼關係嗎?」
「法律系的老師們打算籌辦一個學報,這就是一個機會。」
李默文將自己知道的消息說了出來,這沒有什麼好保密的。
室友們都是科社系,對法學相關的東西都不了解。
「你打算怎麼做?」
阮學文提起了興趣,他沒有聽說過這個消息,法律系的教授們沒透露出風聲,沒想到李默文竟然能夠知曉這麼內幕的事情。
他人脈都到法學系了?
「天機不可泄露!」
李默文笑了一下,心底默默的盤算將剛剛有個頭緒的計劃寫出來,打算再搞一個大動作,推動學報的揚名,同時解決一下像車前國一樣的貧困同學的生活問題。
一舉多得。
就在兩人說話之間。
車前國的媳婦從廚房走了出來,低著頭,頭髮遮掩住了面容,怯生生的喊了一聲,他爹,吃飯了。」
說的話是方言。
眾人都沒有聽懂。
李默文感覺是藏語,反正他是沒有聽懂。
說罷,李默文等人連看都沒有看清對方的穿著打扮,就又轉身回到了廚房裡面。
車前國聞言,當即領著眾人進了屋子,在昏暗的燈光下,一張八仙桌上放著六個熱騰騰的菜。
五菜一湯,十分豐盛。
品相一般,但味道十足,特別是一份藏式血腸,別有風味,切成片,煎成了兩面金黃,吃起來有一股軟糯Q彈。
看樣子是從老家帶來的特產。
除此之外,還有一份蒸牛舌,除此之外,其餘都是一些是素菜。
每一個人還有一個空碗,車前國從屋裡面拿了一個皮囊出來,給每人的碗裡倒了一碗酒。
「嘗嘗————」
「我自己釀的青稞酒。」
「我老婆從家裡帶過來了。」
他剛剛將酒倒上。
阮學文就下意識的問道:「嫂子呢?不出來一起吃嗎?」
「她一會兒再吃————」
車前國下意識的說道。
「咱們可都是大學生,沒有女人不能上桌那一套啊!老車。」
陳建國板著臉,不高興的說道,他想要看看車前國的媳婦長啥樣,能夠將這麼一個優秀的人大才子迷成這樣。
「好好,這不是擔心她坐在這兒不自在嘛。我去叫她出來!」
車前國沒有辦法,笑著招呼了一聲,然後起身去屋裡叫老婆。
李默文見他離開。
悄悄的取出了一張一斤的全國糧票,放在了桌子腳下。
其他幾人見狀也趁著這個機會,將錢票都拿了出來,放在了一起。
湊了一些糧票,當做飯錢。
沒一會兒,老車就將自家媳婦接了出來。
「這是我老婆,白瑪卓嘎,嫁給我後,我給她取了一個漢名叫做車蓮英。」
車前國介紹道,隨後對媳婦介紹了一下每一個室友。
白瑪就是蓮花的意思。
車是跟他姓,蓮英取自她的本名。
女人很靦腆,低著頭,頭髮垂落,看不清臉龐,皮膚黝黑又粗糙,比女兒還嚴重許多,十分瘦弱,身高跟車前國差不多。
穿著一身深色傳統藏服,套著一件羊皮袍子,比車前國穿得好一些。
看樣子像是新衣服。
前幾天首都剛剛下雪,這一身穿起來很暖和。
李默文注意到了車蓮英的拘謹,緩和氣氛道:「弟妹坐吧!」
他話音剛落,懷裡抱著的小阿多就吵著要回媽媽的那裡。
李默文沒有辦法,只好將孩子遞了過去。
車蓮英抬起頭接過了孩子,對李默文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李默文這才看清楚對方的臉龐。
臉上的皮膚很黑,但卻很健康,一看就是經常幹活的,一雙手上的皮膚粗糙,都是老繭。
陳建國與蔣戎的臉上閃過一絲的嫌棄,這女人長得真不咋樣。
「她不會普通話,也聽不太懂。」
車前國回了一句,說了一句方言,車蓮英才低著頭,抱著孩子坐在了他身邊。
看似很是膽怯,卻敢帶著女兒從遙遠的西疆到首都來,期間經歷了不知道多少的困難。
「快吃吧,一會兒就冷了,這天氣可不好過。」
車前國招呼著大家吃飯。
李默文注意到女人就舀了半碗飯,然後低著頭,不敢夾菜,一粒一粒的吃著米。
動作十分小心,生怕因為自己給丈夫丟醜。
還時不時的給女兒餵一口飯吃。
「老車,給弟妹夾菜啊!」
李默文提醒了一句。
車前國聞言愣了一下,從善如流的將第一塊肉夾到了妻子的碗裡。
然後又夾了一塊血腸,遞給了女兒。
藏菜風味獨特,讓眾人感受不同。
一場晚飯下來。
李默文對青稞酒有很深的印象,醇香甘甜,帶著一股淡淡的發酵酸味,沒有刺鼻的酒精氣味,入喉順滑。
味道很是獨特。
「好好陪一下家人,我們先回去了。」
吃完飯後,李默文拍了拍車前國的肩膀,輕聲說道。
陳建國也走了過來,從懷裡掏了八斤棉花票出來,「拿去,給我侄女置辦一床被子,別把人凍到了。」
他雖然不喜歡車前國的老婆,覺得這個女人耽擱了車前國的前途,但還是拿出了錢送禮,很重視跟老車的同學情誼。
說罷也不等車前國拒絕,將票塞入了他懷裡就轉身走了。
簡一軍給車前國遞了五塊錢,「喬遷禮,別不收,不吉利!」
蔣戎則是給了十斤糧票。
李默文的禮物是二十尺布,花了他很大的功夫才換到,已經放到了他們家裡面。
他們宿舍幾個人商量好的。
錢糧布加上棉花,應急用的。
就差一些家具,需要車前國自己慢慢的添置。
周國行給車前國找了房子,花了人情,但還是拿了五塊錢,作為禮錢遞到了車前國的手裡。
阮學文沒有給東西,而是幫忙聯繫了一個爐子,還有一批煤球,讓他們家能夠順利的度過冬天。
大家都力所能及的給老車一點兒幫助,讓他們家能夠在首都安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