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撿漏!這得翻了多少倍?
宋茉沒有直接答話,只是從容拿起號牌,聲音清晰地傳出。
「十萬。」
清晰的聲音落下,會場裡頓時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朝前排望來。
前面傅硯寒和傅聞卓還在為了高古玉珠不斷抬價,轉眼間,傅硯寒的妻子卻看上了一隻無人問津的破碗。
很快,周圍便響起了壓低的議論聲。
「那位就是傅爺的妻子吧?」
「聽說她是宋家的養女,沒見過什麼世面。」
「難怪眼光不怎麼樣,剛才幾千萬的好東西她不讓傅爺買,轉頭卻看上了這麼一隻破碗。」
「傅爺也是真寵她,十萬塊買這種東西,恐怕連個像樣的古董都算不上。」
「連錢都不敢花,偏偏喜歡這種便宜貨。」
那些話並沒有刻意避著人,斷斷續續地飄到宋茉耳中。
她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傅聞卓本來已經準備舉牌。
可聽見周圍的議論,他忽然停了下來,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大,卻剛好能傳到前排。
「大哥,嫂子這齣手未免也太寒酸了些。」
「難不成是我剛才搶走了幾件藏品,掃了嫂子的興致?」
他輕笑一聲,語氣里的嘲弄愈發明顯。
「不過,既然嫂子這麼喜歡,這件東西我就不和她搶了。」
「否則傳出去,旁人還以為我們傅家已經窮到要和嫂子爭一隻破碗的地步。」
附近幾桌的賓客都聽見了這番話,紛紛側目看過來。
傅硯寒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正要開口,宋茉卻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輕輕按住了他。
她抬眸朝後方看了一眼,神色平淡得沒有半分波瀾。
「隨他說。」
傅硯寒側眸看她。
宋茉輕輕彎了彎唇,指尖在他掌心不動聲色地寫下一個字。
「等。」
傅硯寒眸色微深。
他沒有追問,只將那股冷意壓了下去。
台上的主持人見遲遲無人繼續加價,便舉起木槌。
「十萬元一次!」
「十萬元兩次!」
「十萬元三次!」
「成交!」
木槌落下,拍賣會繼續進行。
接下來幾件拍品,宋茉留意看上的,也全都是些看起來簡陋殘破的物件。
一面鏽跡厚重、紋飾大半被蓋住的南唐花鳥銅鏡。
還有一塊外表布滿風化痕跡、毫不起眼的明代沉香木雕山子。
每一次,她都只報出十幾萬、二十萬出頭的價格。
在這些人眼裡,那些東西不過是破爛罷了,錢花了浪費,不值一提。
可要是買下這些破爛,便是擺明了自己沒眼力。
到後來,連議論都懶得避諱了。
「又是她。」
「傅爺的夫人,怎麼專挑這些上不了台面的東西?」
「方才幾千萬的重寶她攔著不讓拍,轉頭幾十萬買一堆破銅爛鐵,這帳算得真精明。」
「鄉下長大的,怕是連好東西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宋茉充耳不聞。
到最後,就連傅聞卓都不屑於再和她爭。
他靠在椅背,視線落在前排那道纖細的背影上,眉頭慢慢皺起。
他忽然有些看不懂宋茉。
若說是沒見過世面,可她那副從容,不像裝的。
若說是裝出來的,那這份定力,未免也太穩了。
一場拍賣會走到尾聲,宋茉的神色始終從容,還帶著幾分心滿意足。
離場前,幾人坐在休息區。
茶水換了兩次,江清辭終於忍不住開口。
「小師妹。」
他斟酌著措辭,「你接連拍下的這些東西,到底藏著什麼奧妙?」
後面那幾樣他都仔細看過。
品相算不上頂尖,但也不算差,若真是幾十萬拿下,日後轉手賣出,大概能翻上兩三倍。
只能算小小的盈利。
不入眼,卻也不虧。
算不上撿漏,只能說是會算帳。
唯獨第一件。
那隻青瓷小碗。
無論江清辭怎麼打量,它都只是一個不起眼的破瓷碗。
釉面灰撲撲的,土沁斑駁,碗口幾道磕痕,連擺在家裡的博古架上都嫌占地方。
完全看不出過人之處。
宋茉彎了彎眼,沒有立刻作答。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放下。
一場拍賣會,哪來那麼多漏可撿。
後面拍下的那些東西,都只是她用來掩護的幌子。
目的只有一個——蓋住這隻小碗。
眾人只記得傅太太眼光差、出手寒酸、專挑破爛。
便不會有人再去細究,她第一個舉牌的東西,究竟哪裡不對勁。
旁人看不出來,可瞞不過她的眼睛。
那層厚厚的暗色表層,不是燒制時自帶的釉色瑕疵。
那是長年埋在潮濕土層里,日積月累沁進去的土沁。
層層疊疊,牢牢糊在瓷面上,像一層粗糙的保護殼。
足以讓任何一個鑑定師隔著屏幕,一眼就把它歸到「晚清民間粗瓷」里去。
可土沁的縫隙里,漏出過一點釉色。
就一點。
躲得開所有人,躲不開宋茉的眼睛。
那一抹釉色瑩潤清透,光落上去的時候,像是含著一層化不開的水,帶著獨屬於老窯的玉質感。
絕非晚清民窯那種乾澀發灰的釉水可比。
宋茉回想起方才在碗底看見的細節。
底足邊緣,泥土裂開一道極細的縫。
縫裡露出一小截胎骨。
胎質細膩堅緻,斷面緻密輕薄。
那是典型的薄胎官窯工藝。
民間窯口,燒不出這樣的胎骨。
再加上碗的器型。
看著小巧樸素,實則比例極講究,口沿的弧度、圈足的高度、腹部的收束,處處都是分寸。
那是當年專供內府的茶盞樣式。
這哪裡是什麼晚清民間舊藏。
是一件被土沁完美掩藏起來的宋代官窯茶盞。
市場估價保守,也得八千萬往上。
「八……八千萬?」
溫曜靈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二十萬拍下,轉手八千萬?」
他壓著嗓子,聲音卻還是抖了。
「這得翻了多少倍?」
他在心裡飛快算了一遍,越算越坐不住。
宋茉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按在唇邊。
「噓。」
溫曜靈立刻捂住嘴,可那雙眼睛亮得幾乎要發光。
身側的傅硯寒眼底也掠過一絲真切的讚嘆。
他看了那隻碗很久,才把目光挪回宋茉臉上。
那目光溫柔得快要化開。
「太太的眼光真好。」
「那可不。」
宋茉微微揚起下巴,臉上浮起一點小小的驕傲,像只被人摸了尾巴的小貓。
她隨即又收了收神色,正色提醒:
「只不過這件寶貝識貨的人太少。」
「不能急著脫手。要等合適的場子,合適的人,才能拿到八千萬往上,甚至更高。」
「否則露得太早,反倒要被人壓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