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善戒

  盲眼和尚咆哮著。

  這一刻，多年來的委屈、不甘、仇恨一下子如同山洪找到了宣洩的口子，猛烈地爆發了出來。

  「我很小的時候，村子裡鬧了農災，我的父母都餓死了。」

  「我也差點餓死在那一場天災里，當時，有個雲遊的和尚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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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給了我一塊白饃饃，讓我從今以後跟著他。」

  「為了能夠活下來，我答應了。」

  「從那以後，我剃了發，成為了這個和尚身邊的沙彌。」

  「我們走南闖北，得到了很多人的幫助，也幫助了很多人。」

  「這個和尚心很善，對我也極好。」

  「我原本以為，我就會這樣一直跟他走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們來到了一個同樣非常窮的村子。」

  「這個村子裡的人很淳樸，他們的生活不是很好，但是看到我們去討要齋飯也沒有吝嗇。」

  「即便他們自己沒一頓都吃不飽，但還是會擠出一些糧食來給我們吃。」

  「我被這些人感動了。」

  「可是，當天晚上，來了一群餓急眼了的災民。」

  「這些人進村後就開始搶糧食。」

  「在搶的過程中，失手打死了好幾個善良的村民。」

  「我見到這一幕，急眼了，我求和尚出手幫助。」

  「可是和尚和我說，這就是命，有些緣早就已經定了。」

  「他不會去管這些人的因果。」

  「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和尚的冷漠。」

  「我真的看不下，我見不得這些善良的村民被活活打死。」

  「所以，我當著和尚的面，出手了。」

  「這些年，我跟在和尚身邊，多多少少學會了一些術法。」

  「我利用這些術法，把那些進來搶糧食的災民全都困了起來。」

  「看到那一個個躺在血泊里的村民。」

  「我很生氣，我覺得這些村民不應該就這樣死了。」

  「那些傷害他們的人就應該付出代價。」

  「所以，我把那些災民全都殺了。」

  「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可是我的舉動惹怒了和尚。」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用刀割了我的眼睛！」

  「他說我破了殺戒，說我沾染了因果，我要為此付出代價。」

  「我心死了。」

  「那些善良的村民被殺，和尚不管，我幫這些村民討回公道，他卻出手了。」

  「他要弄瞎我，要給我懲罰。」

  「哈哈哈哈！」

  盲眼和尚哈哈大笑起來。

  「你說，可笑不可笑？」

  他那一雙畸形的眼睛盯著我，質問著。

  我沒有回應他的話。

  他也沒打算等我回答，繼續開口道：「可惜啊，或許是上天都覺得我做的是對的。」

  「我的眼睛沒有瞎，反倒是讓我成為了罕見的【重瞳】眼。」

  「我的這雙眼睛，不但能夠看到陽間景象，也能夠看到陰魂鬼怪。」

  「任何的邪物在我雙眼當中無所遁形！」

  「和尚估計做夢也想不到，他的這一刀反倒是成全了我。」

  「我把他殺了。」

  「我覺得他不配以善人自稱。」

  「可是，殺了他以後，我又後悔了。」

  「我覺得我做錯了。」

  「我不應該讓他這麼快地死。」

  「我應該要讓他活著，讓他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善。」

  「後來，我尋遍了古籍，終於找到了可以讓他的魂魄復活的法子。」

  「那就是【千魂祭】！」

  「不過【千魂祭】施展的條件非常的苛刻。」

  「它需要一塊聚陰又聚德的風水寶地。」

  「我找了好多地方，最終來到了柳翁村。」

  「長松山可是了不得的地方啊，這裡面葬著一位擁有赫赫功名的將軍，而整個長松山上又滿是陰墳。」

  「正是因為如此，這裡便成了陰德極盛之地，剛好能夠施展【千魂祭】。」

  「而我也打聽過柳翁村。」

  「這裡的人，都不是什麼好人，他們自私自利，每天忙於自己的算計。」

  「哦對了，我也知道關於你家的事情。」

  「你爹算是柳翁村里為數不多的好人。」

  「這些年來，你爹可沒少被這些村民欺負。」

  「這些村民死有餘辜，其實我也是在幫你爹和你報仇啊。」

  盲眼和尚看著我，笑著說道。

  我的眉頭一直都是皺著的。

  我覺得眼前的這個和尚瘋了。

  他陷入了自己的執念裡面。

  為了得到一個已經死掉很多年的人的認可。

  他竟然喪心病狂地想要讓那個人復活。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不惜要去殺很多人來祭祀。

  而且他竟然不覺得自己做的是錯的。

  「道友，我原本想過給你們離開的機會的。」

  「可是我真的等不了了，我不能親自把柳翁村的人全部殺掉。」

  「因為這樣我會沾染上很大的因果和殺孽。」

  「所以我才會改變主意，要讓你動手。」

  「可是你為什麼不殺他們呢？」

  「你如果把他們殺了，我還是會放你和你爹走的。」

  「我真的不想你爹這種好人死，我也不想得罪你和你身後的師門。」

  「但是啊，你有點不知死活，你非要和我對著幹！」

  盲眼和尚話語逐漸地開始冷漠。

  「所以今天你們也走不了了，成為【千魂祭】中的一環吧。」

  「不過，我可以大發慈悲地告訴你我是誰。」

  「讓你們死後，也能做個糊塗鬼，不至於連自己的仇人是誰都不知道。」

  盲眼和尚笑了笑。

  「記好了，貧僧法號：善戒！」

  話音落下。

  善戒和尚猛地朝著我衝來。

  他身上，金光流轉，手上的佛珠更是佛光大盛，隱隱之中似有佛陀誦經之音傳來。

  他的速度很快，幾乎是眨眼之中就已經來到了我的身前。

  就在我手中的【雷符】運轉之際，一道身影頓時出現在了我身前。

  那人竟然是我爹！

  我剎那間愣神。

  還沒有反應過來，我爹一口溫熱的血已經濺在了我的臉上。

  「娃兒，跑！」

  這是我爹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是怕我被善戒和尚傷害到。

  所以不惜用自己的肉體凡軀硬生生地擋在了我的身前。

  這一幕似曾相識。

  十八年前，我娘也是這樣死在了我面前的。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可善戒和尚卻冰冷地說了一句：「不知死活！」

  怒意、恨意一瞬間在我心口噴發。

  我一雙眼血紅，死死地盯著善戒和尚，牙齦緊咬道：「我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