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導演，這丫頭咬人啦
喜寶站在中央，身邊是扮演父母的演員。
父親悶著頭，語氣有些悲涼和僵硬：「丫頭，你聽話，去了別人家至少有口飽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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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抱著更小的男孩，眼神盯著喜寶，似乎有些不舍，可語氣卻有些刻薄：「死丫頭，你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心疼爹娘？哭什麼哭，你走了，你弟弟就能多吃一口飯了，你弟可是我們的命根子！」
鏡頭緩緩推進，聚焦在喜寶的臉上。
本該立刻哭鬧、慌張，可她卻沒有動。
李順剛在心中忍不住嘆氣，看來喜寶也沒他想像的那麼有靈性。
和成年人搭戲，被嚇到了吧？
正想喊卡，喜寶那雙蒙了水霧的眼睛往上瞧，視線落在了『爹娘』的臉上。
沒人教喜寶該怎麼演，她只是將自己變成了小花。
是性格開朗，總是會牽著她的手帶著她去挖野菜，分她吃半個窩窩頭的小花。
是寒冬臘月用冷水洗衣服，凍得雙手生了凍瘡，也只會笑著說沒關係的小花。
是那個親生父母狠心賣掉，從此杳無音信的小花。
若是小花，在得知要被爹娘賣掉時，會有什麼反應呢？
喜寶嘴唇顫抖，鼻尖泛紅，情緒從一開始的不可思議逐漸轉變為認清現實。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粗糙的舊布衣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下一秒，所有人都措不及防，喜寶居然直接跪了下來，她抓著爹娘的褲子，指節微微泛白，力道大得驚人，像是攥住了最後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大大的眼睛裡滿是哀求。
語氣急切，甚至有些語無倫次，軟糯的嗓音帶著濃濃的哭腔：「爹娘，別賣我，我會聽話的！」
「我可以吃的很少，我會洗衣服、做飯、帶弟弟，我什麼活都能幹！」
「我會很乖很乖的，求求你們，別賣我...」
孩童最純粹最無助的哀求響徹全場，悲涼的情緒令在場所有工作人員都紛紛看向了她。
一顆心像是被緊緊攥著，酸楚蔓延全身。
而被抓著褲腿的演員，此刻居然有些接不住戲，他們很想將孩子抱起來安慰，不賣了不賣了。
喜寶見他們不說話，於是又哭著喊了聲：「爹！娘！」
這個鏡頭作為這部劇的第一幕，李順剛是準備用一鏡到底的。
從賣孩子、孩子絕望到被帶走，這是從小男主視角看到的絕望環境。
用這一幕帶出這部電影的現實基調。
喜寶的喊聲喚回了兩個群演的意識，僵硬正好體現了他們心中那唯一一絲父愛與母愛。
母親一腳甩開了喜寶，喜寶小身體趴在了地上，臉上手上沾染了灰塵。
「娘....」
母親別開視線，不願與她對視：「別叫我娘，你已經不是我家的孩子了！」
「快把她帶走！」
她死死抱著懷中的兒子，而買了『小花』的人立刻上前，拽著喜寶的手臂將她往另一方向拖去。
那兒，是一片黑暗。
喜寶發出悽厲的嘶吼：「娘！！！」
喜寶的聲音消失在鏡頭內，鏡頭緩緩轉移，移到了那對父母的臉上，一家三口相擁，留下了淚水。
良久，李順剛回過神，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高聲喊道：「卡！」
這效果，比他想像的還要好。
眾人像是被按了開關，都忍不住鬆了口氣，那小丫頭的演技未免也太真實了吧。
李順剛抬頭看向黑暗處，正想喊人，裡面傳來了一聲尖叫。
「哎呦！導演，這丫頭咬人啦！！」
之前拉著喜寶進入黑暗的男人捂著手臂跑了出來，手臂上是清晰的牙印，都咬出血了。
李順剛眉心狠狠一跳，連忙起身往裡面跑。
遁入黑暗其實就是一種隱喻，李順剛跑進去就看到喜寶小小的身體蜷縮在角落。
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臂彎里，小小一團，看著格外可憐。
李順剛小聲喊道：「喜寶？」
喜寶緩緩抬頭，大眼睛裡帶著一絲迷茫，更多的卻是害怕。
她小聲喊道：「伯伯？」
李順剛從未想過，一個五歲的孩子，居然會入戲這麼深。
喜寶將自己徹底想成了那個孩子，這也是她為什麼咬了演員的理由。
李順剛走進，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用前所未有的溫柔語氣誇讚道：「喜寶演的真好，不過你不是她哦，你是林歡喜。」
喜寶眼神有些迷茫在聽到林歡喜這個名字時，緩緩變得堅定。
對，她是林歡喜，她不是小花。
爹爹還等著她賺錢買藥，娘親還等著糧食填飽肚子呢。
她咽了咽口水，忽然發現嘴巴里怎麼有股奇怪的味道。
喜寶咂巴了一下嘴：「伯伯，喜寶嘴巴里有怪味。」
李順剛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你剛才咬了別的叔叔都出血了，要好好和人家道歉哦！」
喜寶瞪大眼睛，她想起來了。
之前被帶到這裡她很害怕，掙扎著想要跑，但是外面拍攝還沒結束，那個叔叔就拉著她還捂她的嘴。
然後....喜寶就一口咬了下去。
她給仙人咬了？那仙界以後是不是就不讓她來了？
喜寶記的眼眶又紅了：「嗚嗚對不起伯伯，喜寶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趕喜寶走啊！」
「行了行了，你這衣服怎麼還破了？」
喜寶的衣服本就是蘇薇縫了又補的，雖然乾淨，但岌岌可危。
剛才和那演員拉扯時，衣服直接撕破了。
喜寶低頭看了眼她的衣服，右手臂全都露了出來，涼颼颼的。
她哇的一聲又哭了。
李順剛搖頭，伸手將喜寶抱起來朝外面走去。那演員名叫王俊，其實也不算演員。
是劇組的場務，順便演一下壞人而已。
見喜寶這個始作俑者哭的比自己還慘，王俊都有些無語了。
「喜寶，是你咬的我，我都還沒哭呢，你哭啥？」
喜寶聽到聲音，濕漉漉的眼睛看向王俊，看著他手臂的傷口，很是真誠道歉：「對不起叔叔，喜寶不是故意的。」
「喜寶給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李順剛剛將喜寶放下，喜寶就湊了過去，撅著小嘴給王俊手臂吹氣。
那認真的小表情實在是可愛得緊。
王俊算是知道為什麼現在人結婚都想生閨女了，確實可愛啊！
太招人稀罕了。
王俊摸了摸喜寶的頭：「沒事，叔叔不生氣。」
「叔叔還扯壞了你的衣服，叔叔才要和你說對不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