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救人
血泊之上,死寂無聲。
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妖煞之氣驟然收斂,隨即在船頭上方凝結成一道陰森的暗影。
黑霧散去,一個身著明黃龍袍的身影緩步從虛空中踏出,穩穩落在殘破的甲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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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確實是崇帝。
他面容僵硬,神色冷漠,眼神中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死寂。
他的一舉一動雖與常人無異,但那層皮囊之下仿佛空空如也,又或者……是強行披上了一張不屬於他的皮囊,顯得極度違和與詭異。
他微微側頭,看著甲板上那灘血肉模糊的殘骸,又將目光投向了面色慘白的趙淑妃。
「我的愛妃,你……這是要去哪裡啊?」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兩塊生鏽的金屬在相互摩擦,聽不出半點昔日的溫情。
就在他現身的瞬間,原本僥倖未死的幾名護衛,只覺得頭頂仿佛被壓下了一座萬鈞大山。
他們的膝蓋發出刺耳的爆響,根本無法維持站立,一個個接連不斷地重重跪倒在甲板上,有的甚至因為承受不住這股恐怖威壓,直接將木質甲板撞出了深坑,面色驚恐,瑟瑟發抖,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絕對壓制。
趙淑妃也被這股威壓逼得連退數步,後背狠狠撞在了桅杆上,發出悶哼。
但她畢竟是深宮中最深藏不露的女人,恐懼過後,她強行穩住心神,死死盯著面前這個「崇帝」,眼中湧現出刻骨的恨意與決絕。
「崇帝……不,你根本不是崇帝!」趙淑妃聲嘶力竭地喊道,「真正的陛下,早已死在了你那場大火里!你這披著人皮的怪物,究竟是什麼東西???」
甲板上殘存的護衛們聞言,皆是如墜冰窟,牙齒上下打顫。
「我的好愛妃,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崇帝嘴角微微牽動,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僵硬微笑。
他向前邁了一步,身上的龍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那一雙沒有瞳仁的眼睛死死鎖住趙淑妃,仿佛在看著一個任其擺布的玩偶。
「我就是你的陛下,我即是天命。愛妃,隨我離開,這凡間污濁,不配留你。」
「滾!!」
趙淑妃一聲怒喝,在這絕境之下,她終於不再隱藏。
轟!!!!
一股璀璨至極的金色光華,自她嬌柔的身軀內轟然炸開!
那一刻,狂風倒卷,江水沸騰。
趙淑妃周身衣袂瘋狂飄舞,原本柔弱的氣質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淵渟岳峙、如海如淵的磅礴氣息。
九品高手!
她竟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九品強者!
那股屬於九品大宗師的威壓,瞬間席捲了整個江面,將崇帝周身的黑氣硬生生推開了數丈。
方圓百步之內的空氣,因兩股絕世強者的氣機碰撞而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與裂紋。
遠處的江面上,隱匿在黑暗中的陳幽眼神猛地一凝,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九品?這女人竟然是九品??她一直都在藏拙…………」
然而,面對這位九品強者全力爆發的威勢,崇帝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趙淑妃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眸,眼神中竟流露出一絲嘲弄與憐憫。
「不自量力……」
崇帝嗤笑一聲,那笑聲在夜空中顯得格外刺耳。
話音剛落,他動了。
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也沒有任何真氣外泄的跡象。他只是簡單地抬起了一隻手,如拍蒼蠅般,隨意地對著趙淑妃凌空一揮。
啪!!
一聲沉悶的脆響炸開。
趙淑妃那足以震碎山石的九品掌勢,在觸碰到這隻手的瞬間,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間崩碎。
一股不可抗拒的恐怖巨力如同山崩海嘯般,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臉頰之上。
沒有任何還手餘地。
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貴為淑妃、深藏九品修為的絕世女子,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帶著一抹淒艷的血花,被這一巴掌狠狠扇飛了出去!
她身形倒飛出數十丈遠,直接砸入了波濤洶湧的江水之中,濺起巨大的水花!
崇帝腳步輕緩,每一步落下,足下的江水便如固態般盪開陣陣漣漪,發出奇異的嗡鳴聲。
他那張原本威嚴的帝王面孔,在此時看來更像是精心雕琢卻缺乏靈魂的泥塑,皮囊之下隱約透著一股腐朽的青色。
他走到趙淑妃墜江的位置,微微側過頭,仿佛在傾聽水底的聲音。
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眶裡,黑氣如旋渦般轉動,自言自語的聲調中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態痴迷:
「我的好愛妃……養了你這麼久,終於熬到了九品。這苦澀的歲月沒白費,那身純粹的九品真氣,如今恰好凝練成了最完美的藥引。」
他俯下身,蒼白修長的手指輕輕觸碰著冰冷的江面。
那一瞬間,整片水域仿佛被凍結。
江水不再流動,而是如同粘稠的墨汁般死寂。
他那足以洞穿生靈氣息的感知力,如潮水般向江底覆蓋而去,試圖搜尋那抹屬於趙淑妃的鮮活生命力。
然而,十息過去,三十息過去,江面依舊死寂。
「嗯???」
崇帝那僵硬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暴躁的陰霾。
他並沒有感知到任何殘存的氣息,江水仿佛將一切生命特徵都徹底掩蓋、同化,在這深邃的幽冥之下,什麼都不剩下。
「難道,死了?」他低語著,語氣中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失望,「這般脆嫩嗎?好不容易等到氣機圓滿,若是溺死在水裡,那可真是太浪費了。」
他並不相信趙淑妃能在他那一掌之下留有餘力。
在他眼中,這江底不過是容納垃圾的墳冢。
他反覆在那片區域徘徊,指尖攪動著黑氣滲入江底,試圖翻動泥沙,尋找那一具可能已經碎裂的殘軀。
…………
…………
而在崇帝那恐怖感知籠罩範圍的斜下方,江底深處,一片詭異的真空地帶正在飛速穿行。
陳幽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緊緊攥著那一枚溫潤如玉的「避水珠」,避水珠撐起了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將沉重的江水阻隔在身外三寸之地。
在這無光的水底,光幕內側卻折射出幽幽的微光。
在他懷裡,趙淑妃此刻正渾身癱軟,鮮血從她紅腫的唇角溢出,染紅了胸前的羅裙。
那一掌的力量太重,幾乎震碎了她半邊經脈,若非她九品的渾厚底蘊,此刻早已香消玉殞。
「蠢女人,真是不知死活。」
陳幽一邊咬牙在水底飛速掠行,一邊惡狠狠地咒罵。
他的真氣此時瘋狂灌入避水珠,維持著這一小方避難所的運轉。
水下的壓強極大,那種令人窒息的陰冷順著避水珠的邊界滲透進來。
陳幽不敢回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上方傳來一陣陣劇烈的波動——那是崇帝在搜尋的氣機在攪動水流。
趙淑妃似乎感受到了冷意,她那如蟬翼般的長睫微微顫動,勉強睜開了一道縫隙。
當她看清抱著自己的人是陳幽時,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濃濃的苦澀與自嘲所取代。
她張了張嘴,卻只吐出了一連串細碎的血泡,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為什麼要……救我??」
「閉嘴。」陳幽冷冷地打斷她,感受到上方那股搜尋的壓迫感越來越近,他的眼神陰狠如狼,「別以為我是為了救你,你懷裡那東西還沒交出來,你要是死在崇帝手裡,我這趟活兒就徹底白幹了!」
趙淑妃無力地垂下手,感受著避水珠外,江水被崇帝的戾氣攪得翻湧不止,渾濁的沙石在光幕外瘋狂碰撞,發出如同磨盤碾壓般的刺耳聲響。
上方,那個披著人皮的怪物還在鍥而不捨地搜尋。
而陳幽借著江底暗流的掩護,將避水珠的氣息降到最低,如同一尾潛行的黑魚,在崇帝的眼皮子底下,向著黑水澤的更深處極速遁去。
這不僅是一場逃亡,更是一場在死神足下進行的生死賭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