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皇息怒,聽兒臣狡辯
乾元殿門口,一顆腦袋探了半截進來。
陸淵賊眉鼠眼地往殿內掃了一圈,正好對上陸蒼穹那張黑透的臉。
四目相對。
陸蒼穹二話不說,抄起御案上一本奏摺就砸了過去。
奏摺帶著風聲飛出門框,陸淵腦袋一縮,那本摺子擦著他髮髻飛過去,啪地摔在台階上。
「滾進來!」
陸淵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小碎步顛進殿內。
但他沒往御案前面走,而是繞了個彎,直接溜到陸蒼穹身後,兩隻手搭上皇帝的肩膀,開始捏。
力道還不小,揉得陸蒼穹的腦袋不由自主地往後仰。
「父皇,跟誰啊這是?氣成這樣。」
陸淵一臉關切地問道,「誰惹您了,您說,兒子替您出氣去。燒他房子,扣他麻袋,往他家門口潑糞,您隨便挑。」
陸蒼穹沒吭聲,但肩膀上的肌肉繃得更緊了。
陸淵眼珠子轉了轉,扭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周福。
「周公公,父皇這是怎麼了?誰惹的?您給透個底,我好對症下藥。」
周福四十來歲,面白無須,穿著一身靛青色的太監袍子。
看見陸淵問他,於是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滿朝上下,也就九殿下敢這麼進了殿不行禮,還直接上手給陛下捏肩了。
換成別的皇子,早被拖出去跪午門了。
他沖陸淵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你自己幹的好事,你不知道?
陸淵裝作沒看懂,手上力道加重了幾分,嘴上還在那絮叨。
「父皇,您這肩頸僵硬得厲害啊,是不是批摺子批太久了?兒子給您多捏捏……」
「捏個屁!」
陸蒼穹猛地一拍扶手,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他這一站,陸淵的手就落了空。
陸蒼穹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瞪著陸淵,胸膛劇烈起伏了好幾下,才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陸淵!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
「兒子……不知道啊。」
陸淵往後退了半步,臉上掛著無辜。
「非禮皇嫂!」
陸蒼穹的聲音在乾元殿裡炸開,震得殿角紗簾都跟著晃。
「你二哥的未婚妻替你張羅婚事,你倒好,把你皇嫂給糟蹋了!你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人倫?你該當何罪?」
陸淵嚇得往後一蹦。
「父皇,兒子比那六月飛雪的竇娥還冤枉啊!」
他雙手在胸前搖得跟蒲扇似的,「您這話從何說起?你兒子我是那種人嗎?您想想,兒子這十年,除了遛鳥就是釣魚,什麼時候正眼看過誰家的姑娘?」
「那蘇玉靈的衣衫是怎麼不整的?你屋裡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又是怎麼回事?」
陸淵臉上那點嬉皮笑臉的表情收了。
他換成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道:「父皇,這事是陸城設的局。」
陸蒼穹眉頭一擰。
陸淵繼續說:「他讓蘇玉靈來給我相看女子,那女子是大理寺少卿的閨女。大理寺少卿是誰的人,父皇比我清楚吧?」
陸蒼穹的眼神變了變,但嘴上沒鬆口:「說下去。」
「茶里被下了藥。」
陸淵攤開手,「兒子跟蘇小姐同一壺茶,兒子沒事,蘇小姐卻中了招,這藥是衝著蘇小姐去的,不是衝著我去的。」
「你什麼意思?」
「陸城想毀蘇玉靈的清白。」
陸淵直視陸蒼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蘇玉靈是將門虎女,沒有大家閨秀的溫良恭讓,他早想退婚了,可又不想得罪手握兵權的永寧伯。」
「所以他借我的手毀了蘇玉靈,這樣一來,他既能退婚,又能給兒子潑一盆髒水,一箭雙鵰。」
陸蒼穹沉默了幾息。
「荒唐。」
他冷聲道,「陸城跟蘇玉靈的婚事是朕賜的,他退不退婚,輪不到他來動這種歪心思。再說了……」
陸蒼穹盯著陸淵,目光凌厲。
「誰會拿自己未婚妻的清白去構陷別人?你覺得朕會信這種鬼話?」
陸淵嘆了口氣,一副「我就知道您不信」的表情。
「父皇,前朝景炎年間,太子武凌為了奪嫡,把自己三歲的親兒子毒死了嫁禍給老三。」
「最是無情帝王家,親兒子都能殺,一個未婚妻算什麼?」
陸蒼穹的眼神僵住了。
「你少拿前朝的事來糊弄朕。」
沉默片刻,陸蒼穹突然冷靜嚴肅了起來。
「你小子,知不知道名聲一旦壞了,朕這個位置,就徹底與你無緣了?」
「兒子若真要那個位置,又豈會被名聲所累?」
「早晚會被那些大臣給牽著鼻子走。」
陸淵的這兩句話,頓時讓陸蒼穹的鼻子都要氣歪了。
「胡言亂語,名聲臭了,豈不失了民心?江山社稷如何延續?」
「打江山靠民心,守江山靠絕對的武力。」陸淵也有些上頭了,「況且大多百姓誰管你名聲好壞?他們都不知道皇帝姓甚名誰,他們在乎的是皇帝能不能讓他們吃飽穿暖,他們在乎的是有冤能不能昭雪,有病能不能得到醫治,他們在乎的是辛勤勞作,會不會勞無所得。」
「至於皇帝的名聲,那是個什麼玩意兒?」
「如果皇帝能做到那些,皇帝哪怕大興土木,他們也會主動送磚送瓦,哪怕橫徵暴斂,他們也只會認為是皇帝遇到了難處,心甘情願的掏出錢糧。」
名聲?那是個什麼玩意兒?
李二囚父,殺兄霸弟媳,也沒耽誤人家成千古一帝啊!
周福聽見後,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小祖宗,您可快點閉嘴吧!
這是要鬧禍事了!
陸淵的這番話,讓陸蒼穹愣住了。
他嘴唇動了動,想反駁,最後卻發現竟然無話可說。
周福見狀,趕忙拉回了正題,「陛下,二殿下若真受了委屈,想必也急著來告狀,不如宣他來,當面對質,也好還二殿下一個公道。」
這話說得有水平。
明面上向著陸城,實際給了陸蒼穹一個台階下。
陸蒼穹沉著臉想了想,點了頭。
「去太醫院,把老二給朕帶來。」
一個小太監領了旨,一溜煙跑了出去。
殿內安靜下來。
陸蒼穹重新坐回龍椅上,翻著奏摺看,一副不想搭理陸淵的樣子。
陸淵也沒走,就站在殿中,眼珠子轉來轉去。
過了片刻,陸淵又開口了。
「父皇,兒子還有件事。」
陸蒼穹頭都沒抬:「說。」
「兒子來,是請旨的。」
陸蒼穹抬起眼皮,看著他。
「你還想請旨?想要免死金牌嗎?」
陸淵深吸一口氣:「兒子請旨,娶永寧伯府嫡女蘇玉靈為妻。」
「你說什麼?」
陸蒼穹被氣的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奏摺都被捏得微微變形了。
周福見狀,趕忙上前一步。
隨時準備拉架。
「兒子要娶蘇玉靈。」
陸淵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倒是平靜。
「荒唐!」
陸蒼穹一掌拍在案上,「蘇玉靈是老二的未婚妻!你睡了皇嫂,還要娶她?傳出去,天下人怎麼看待我皇室?」
「父皇您先聽我說……」
「我不聽!」
陸蒼穹抬手打斷他,正要再罵。
殿門口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斷斷續續的呻吟。
下一秒,幾個小太監就抬著一副擔架進了殿門,擔架上躺著一個人。
那人全身上下都被白紗布給包裹的嚴嚴實實的。
整個人就如同一個木乃伊似得,只漏出兩隻眼睛,鼻孔跟嘴巴。
陸蒼穹看見擔架上的「東西」,愣了一下。
「這是……」
陸淵也歪頭看了一眼,然後誇張地往後退了一步,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
「嚯!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把木乃伊搬來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