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給馬穿鞋,這事兒很難嗎
陸淵把紙從御案上拿起來,重新遞到陸蒼穹眼前,手指點著圖上的鐵片。
「父皇,您別光看它長得寒磣。」
陸淵指著馬蹄鐵的弧形結構,「戰馬長途奔襲,馬蹄磨損極快,跑上幾百里,蹄子就裂了。蹄子一裂,馬就廢了。」
「可要是給馬蹄釘上這層鐵掌,磨損的問題就徹底解決了。馬能跑得更遠,跑得更久,還不傷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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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蒼穹沒吭聲,目光落在那張圖上沒移開。
陸淵手指往下挪,點向旁邊畫著的馬鞍圖樣。
「再說說這個。父皇您想,咱們大雍的騎兵騎馬靠什麼?」
「靠的是雙腿夾緊馬腹,一隻手抓韁繩,一隻手拿刀。」
「極大程度的限制了騎兵的戰鬥力。」
陸淵拿筆桿在馬鞍後部那道凸起的弧線上敲了兩下。
「這叫馬鐙,掛在馬鞍兩邊,雙腳踩進去。」
「人往上一坐,重心穩了,雙手就解放出來了。騎兵可以雙手持兵器,可以拉弓射箭,可以掉頭轉身。」
「回頭沖陣的時候,人跟馬焊在一起,砍都砍不下來。」
陸淵把筆擱下,退後半步。
「父皇,您帶了半輩子兵,這兩樣東西擱戰場上能值多少條人命,不用兒子多說吧?」
殿裡安靜了。
陸蒼穹握著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他是馬上得天下的皇帝,打過仗,見過戰馬報廢的樣子。
也見過騎兵沖陣時因為失去平衡摔下馬被踩死的慘狀。
馬蹄鐵,馬鐙,馬鞍。
三個東西加在一起,說能讓騎兵戰力翻倍,不是吹牛,是謙虛了。
陸蒼穹咽了口唾沫,抬起頭看陸淵的眼神變了。
「周福。」陸蒼穹喊了一聲。
周福趕緊湊上來:「奴婢在。」
「你怎麼看?」
周福接過圖紙瞄了兩眼,臉上堆起笑來:「陛下,這給馬穿鞋的道理,簡單明了。說起來這麼簡單的事兒,怎麼幾百年了就沒人想到呢?」
陸淵撇了撇嘴,「一個個的都讀書讀傻了,就知道盯著四書五經,誰會盯著這種小事兒?」
「那些有能力能想到這些的,還根本沒渠道晉獻。」
這番話,說的陸蒼穹老臉通紅。
但是他也沒辦法,自科舉興起後,就是這麼個章程。
不是他能改的。
陸淵伸手把圖紙從周福手裡抽回來,往陸蒼穹面前一推。
「趕緊著,派人送去軍器監,照著圖紙打造一副出來試試。真要是好使,再回來夸。要是不好使,父皇打我板子我認。」
陸蒼穹臉上那股激動勁兒壓了壓,清了清嗓子,試圖端回天子的架子。
「周福,拿去軍器監,讓王恪親自盯著,今日之內打造出來,送到校場試馬。」
「奴婢遵旨。」
周福雙手接過圖紙,疊好塞進袖中,快步出了殿門。
殿門重新合上。
陸蒼穹轉過身來,看著還坐在龍椅上的陸淵,臉一沉。
「神仙就給了你這些?」
「對啊。」
陸淵往椅背上一靠,理直氣壯,「頭一回,給的就是這些。老神仙說了,以後還有的是。」
「那你還不趕緊起來?」
陸蒼穹聲音拔高了半度,指著龍椅,「這是你能坐的地方?」
陸淵紋絲不動。
「父皇,我腿麻了,讓我緩口氣。」
「你……」
陸蒼穹吸了口長氣,別過臉去。
陸淵心裡偷著樂。
這老頭兒精得跟猴似的,方才還信誓旦旦說陸淵胡言亂語,圖紙一出來就改口叫寶貝了。
要是連這點試探的餘地都不給,後面的事更沒法談。
陸淵又坐了片刻,慢悠悠從龍椅上站起來,拍了拍袍子。
陸蒼穹重新坐回御案後面,盯著陸淵。
「老神仙說的話,當真只有這些?」
「可不嘛。」陸淵活動了一下脖子,「就說了兩件事。第一,陸淵開枝散葉,與女子初次同房,神仙會給獎勵。第二,大雍天命皇朝,萬世不衰。」
陸蒼穹的眼神暗了幾分,好像在掂量什麼。
過了一會兒,陸蒼穹開口了。
「你的意思是,你跟蘇玉靈行了周公之禮,所以神仙給了你馬蹄鐵和馬鞍的圖紙。」
「沒錯。」
陸淵重重點頭,「就是這個道理。」
「可老神仙有沒有說,必須得跟什麼樣的女子才行?」
陸淵一聽這話茬,立馬來了精神。
「父皇問到點子上了。」
陸淵往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老神仙確實提了個要求。必須得是品貌端方的女子,要漂亮。要是不漂亮,神仙不理你,什麼都不會給。」
陸蒼穹盯著陸淵看了足足三息。
「朕嚴重懷疑,這一條是你自己加上去的。」
「沒有的事!」
陸淵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我哪有那個膽子假傳神仙的話?老神仙原話就是這麼說的,我不過照本宣科罷了。」
陸蒼穹沒接話,但卻壓根不信陸淵的話。
他是自己親兒子,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拉什麼屎。
陸淵則是有些心虛的低了低頭。
他娘的,這老頭兒精得跟猴似的,自己差點就露餡了。
上輩子陸淵讀過不少穿越小說,系統獎勵的套路套上一層神仙託夢的殼子,對他來說不算難。
但陸淵必須得強行加上「漂亮」這個門欄。
免得這老登為了神仙獎勵,隨便找個宮女應付一下,到時候他就真淪為種馬了。
沉默了幾息後,陸蒼穹拿起硃筆在奏摺上寫了個字。
「蘇玉靈的事,我准了。」
陸淵一愣,驚訝的說道:「什麼?」
「你跟蘇玉靈的婚事,我可以答應你。」
還沒等陸淵高興,陸蒼穹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但具體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本事。永寧伯那邊朕不出面,你自己去說。」
「蘇玉靈要是點頭,朕下旨賜婚。」
「可她要是不點頭,你這事就必須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許提。」
陸淵嘴角一咧,拱手抱拳。
「謝父皇!那沒事兒我就先……」
「滾。」
「得嘞。」
陸淵咧嘴一笑,轉身就走。
今天這個神仙種子已經埋下,接下來就是一步步證實。
屆時只要這個便宜父皇不是傻子,那儲君之位,遲到是他的。
想到這兒,陸淵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兒,往台階下走去。
殿外廊檐底下,陸城還躺在擔架上。
陽光正對著陸城那張纏滿紗布的臉,曬得滿頭是汗。
紗布底下的傷口癢得要命,想撓又夠不著。
兩個小太監站在擔架旁邊,縮著脖子打盹,也沒人去看他。
「喂!你們這些狗奴才!」
陸城氣得,嘶啞著嗓子罵了一句,「把擔架挪到陰涼地方去!太陽都快把本殿下給曬瞎了,你們看不見嗎?眼睛讓屁股坐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