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一千一百萬兩


  夜風掠過沈府後院,池邊芭蕉沙沙作響。

  浮標剛往水下沉了半寸,沈崇山便提起魚竿。

  一尾青鯉破水而出,在月光下甩出大片水珠。

  「一個靠女人和銀子坐上儲位的紈絝,也配跟老夫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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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連魚都懶得取,直接扯回魚鉤,將魚甩進裝著餌料的木盆。

  青鯉在盆里撲騰,撞得木壁砰砰作響。

  「說,何時能見天師?」

  灰衣人從懷中取出一枚八卦木牌,雙手遞上。

  木牌的顏色是黑色的,在上面有一個被火燒過的痕跡,城字在燈籠下面看得很清楚。

  「七天之後,在子時的時候,在白雲觀後山。」

  沈崇山接過木牌之後,手指輕輕在上面畫了一下,上面有三條暗紋。

  「二皇子也在那裡?」

  「天師只說可以見到,但是還請您別說俗事。」

  沈崇山把木牌對著燈光看了好幾遍,確定上面的暗紋沒有問題之後,眼角才露出了微笑。

  只要陸城活著,那些依附在二皇子身上的人就不會完全放棄希望。

  一個廢皇子未必能重登儲位,卻足以讓朝堂再亂一次。

  「準備厚禮。」

  沈崇山把木牌子收進衣袖裡,「把庫里的金佛、南海珊瑚以及三百年前的老參都送到白雲觀去。」

  灰衣人彎下腰去領命,正要退出去的時候又被他叫住了。

  「湘王那邊怎麼樣了?」

  「送信的人已經出發,最遲後天,湘王就會知道孫側妃被賜死,孫家被抄家的事情。」

  「很好。」

  沈崇山又給魚鉤上好餌料,動作很慢,「孫怡茜跟著湘王三年,也替他管理封地上的商路。」

  「陸淵查抄孫家,就等於斷了湘王一條財路,還打了他的臉。」

  「湘王如果能夠忍耐的話,那他手下的那些依靠孫家發家的人也是無法忍受的。」

  灰衣人猶豫了一下。

  「湘王向來是護短的,如果他一怒之下帶兵進京的話,陛下恐怕會先治他的謀逆之罪。」

  「誰讓他帶兵了?」

  沈崇山抬眼,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讓他上奏、哭訴,並派人抬著棺材到京城來接他側妃的屍身。」

  「鬧得越大,太子就越難收拾。」

  「湘王就是皇長子,他在封地里受了委屈,在朝堂之上自然有人為他說話。」

  灰衣人恍然大悟,但是馬上又拿出了一張摺疊好的名單。

  「會試的事情也已經安排好了。禮部、貢院和彌封所都有我們的人。」

  「三條策問題目的題目已經發給幾位考生了。」

  沈崇山展開了名單。

  紙上的十幾個名字都是他的學生和朋友的後代。

  其中兩個人家境貧寒,但是卻很有才華,曾經被都察院御史當眾稱讚。

  世人最信的,往往就是寒門才子。

  「答案準備得如何?」

  「翰林院那邊安排了三個人,分別擬寫。每名考生的立意、句式與引經據典之處皆有不同,絕不會出現雷同。」

  沈崇山這才把名單折好,收入衣袖。

  「陸淵想繞開科舉,用皇家學院安插自己的人。」

  「那就讓我們的人占住會試前二十名,再叫天下學子去東宮請願。」

  「到時所有人都會認為,太子開辦學院,是因為畏懼真正有才學的科舉士子。」

  灰衣人低頭道:「七日之後見過二皇子,會試也該結束了。」

  魚線落入池中,在水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沈崇山望著漸漸平靜的水面,嘴角笑意更深。

  「七日。」

  「足夠陸淵把自己架到火上。」

  同一片夜色下,詩韻樓卻依舊燈火通明。

  前來捐助的客人已經走了大半,剩下的人圍著幾張長桌,挑選皇家學院的科目。

  這些公子荒唐歸荒唐,卻並非真的一無是處。

  酒商的兒子熟悉發酵與蒸餾,布莊少東家能看懂織機,車馬行的公子看一眼馬齒便能判斷年歲。

  還有個看似肥頭大耳的酒樓公子。

  竟能一口報出三十桌宴席需要多少米麵肉菜,連損耗都算得分毫不差。

  只是以往的科舉只考經義文章,從不問人會不會修水車、管倉庫、造器械。

  他們身上的本事沒有用處,自然只能每日遛鳥聽曲,被人罵作紈絝。

  詩詩坐在另一張桌後,登記女子名冊。

  詩韻樓已經有十幾名姑娘前來報名。

  有人擅長帳目,有人精通音律,還有兩名女子出身藥商之家,聞一聞便能分辨藥材年份。

  梁三娘也悄悄取了一張報名紙。

  陸淵伸出摺扇,壓住紙角。

  「你拿這個做什麼?」

  「報名。」

  「你不是要拜本宮為師嗎?」

  梁三娘揚起下巴,「賭約尚未分出勝負,誰拜誰還不一定。」

  「你若入了皇家學院,本宮便是院長。」

  陸淵微微俯身,望著她道:「到頭來還是要叫老師。」

  兩人隔著一張薄薄的報名紙對視。

  梁三娘先移開目光,將紙從摺扇下抽走,轉身坐到詩詩旁邊。

  「我替詩詩姑娘看看,不行嗎?」

  「行。」

  陸淵退回原處,唇邊帶著幾分笑意。

  「你慢慢看,別偷偷把自己的名字寫上去。」

  梁三娘握筆的手停了停,乾脆用衣袖擋住整張紙。

  蘇伯安帶著三名帳房開始核算。

  第一期學院暫定二百個名額,今夜共有一百八十七人登記。

  其中一百六十八人當場交清學費,十四人以鋪面、田契或商號股份作為擔保。

  剩下五人家境貧寒,申請免除學費,待通過入學考核後,由學院承擔衣食與紙墨。

  銀票、實物、車馬、田契被分成四類,帳房算完一遍,再交給蘇伯安覆核。

  陸淵坐在旁邊,已經吃完兩盤酥餅,帳目仍未算清。

  梁三娘給他推來一杯茶,好奇的問道:「你真打算讓這些人進入官署?」

  「考得過就進,考不過就回家繼續遛鳥。」

  「若他們仗著家世作弊呢?」

  「考卷編號,姓名彌封,閱卷人只看答案。」

  陸淵端起茶杯,「誰敢泄題,本宮就送他去牢里教老鼠識字。」

  梁三娘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很快又把神情收住。

  「你這樣做,得罪的人會越來越多。」

  「本宮不得罪他們,他們也沒打算放過本宮。」

  陸淵喝了口茶,目光越過廳堂,落在那些仍在爭論課程的學生身上。

  「既然躲不開,還不如站著跟他們斗。」

  梁三娘看了他片刻,沒有繼續勸說,只將最後一塊酥餅推到他面前。

  詩詩終於合上三本帳冊。

  她指尖沾著墨,眼中帶著連自己都壓不住的驚訝。

  又與蘇伯安核對一遍後,她才捧著總帳來到陸淵面前。

  「殿下,全部算清了。」

  老鴇趕緊湊過來。

  「到底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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