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那你就從我屍體上過去


  刀已經到了鄭經年面前。

  何深站在陸淵身後,幾次想開口,最後還是忍住了。

  他太清楚陸淵的脾氣。

  平日裡沒正形,真發起狠來,連皇子都敢當朝揍。

  眼前這些儒生再堵下去,只會引來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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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經年仰著頭。

  額頭上都是汗。

  他不是不怕。

  陸淵甚至能看見他喉結在動。

  「現在讓開。」

  陸淵把刀架到他肩上。

  「本宮當剛才的事沒發生。」

  鄭經年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還是那句話。

  「不讓。」

  「你寒窗二十七年,就值一條命?」

  「學生寒窗二十七年,不是為了這條命。」

  鄭經年看著他,「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朝堂上,說自己讀過聖賢書,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殿下今日可以另開取士之門。」

  「明日也可以把科舉扔進溝里。」

  「學生若因為怕死退了,以後還有什麼臉教自己的兒子讀書?」

  陸淵眼裡的火氣又起來了。

  「本宮什麼時候說過要廢科舉?」

  「您今日說經義不是唯一,來日誰知道呢?」

  「靠猜就堵門?」

  「因為學生輸不起。」

  鄭經年的聲音開始發顫,「殿下是太子,今日一句話,明日就是天下規矩。」

  這一句反而讓陸淵停了一下。

  可身後的儒生已經開始齊聲喊。

  「請太子收回成命!」

  「請皇家學院停止授官!」

  越喊越響。

  陸淵心裡那股邪火終於壓不住。

  他已經講了,也給過機會,可這些人還是一步不退。

  「好。」

  陸淵看著鄭經年,「你求仁,本宮成全你。」

  刀光落下。

  最前面的人倒了下去。

  原本整齊的喊聲一下子斷開。

  後排幾個年輕士子臉都白了,有人下意識往後挪,有人當場哭了出來。

  劉公子站在學院門裡,剛才還想罵人,這會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見過鬥毆,也見過勛貴家裡處置犯錯的下人。

  可這次不一樣。

  剛才還在跟陸淵據理力爭的人,現在已經躺在了地上。

  陸淵看向剩下的人。

  「還有誰?」

  沒人回答。

  何深心裡鬆了一點。

  殺一個,應該夠了。

  下一刻,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士子從後面走出來。

  他腿有些軟,走到鄭經年原來坐的位置時,險些沒站穩,可他還是坐下了。

  「學生國子監監生,陳修。」

  「殿下若還要殺,下一個是學生。」

  陸淵眉頭一下擰了起來。

  「你跟他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

  「那你找死?」

  陳修臉色白得厲害。

  「學生怕死。」

  「怕還坐這?」

  「因為鄭先生死了。」

  陳修看了地上的鄭經年一眼,眼淚掉了下來,「他若沒死,學生也許會退。」

  「可他已經死在這裡。」

  「學生現在退,豈不是告訴天下人,他死得毫無意義?」

  「我等身為聖人門徒,自有衛道的決心與膽量。」

  陸淵看著他,第一次感覺事情和自己預想的不一樣。

  「讓開。」

  「不讓。」

  第二刀落下。

  又一個人倒下。

  第三個人自己走了出來,頭髮已經花白。

  「老夫來。」

  後面一個少年猛地撲過去拉住他。

  「老師!」

  老人把學生推回去。

  「你才十七,往後還有書讀。」

  「老夫五十八了。」

  「這顆腦袋比你的便宜。」

  少年抱著他的腰不肯松,哭得話都說不清。

  陸淵站在原地,手裡的刀忽然重了幾分。

  這幫人瘋了嗎?

  他見過不怕死的將士。

  那是戰場。

  身後有袍澤,眼前有敵人,退一步可能全軍都要死。

  可這裡不是戰場。

  他們只要站起來讓條路,就什麼事都沒有。

  何深也覺得不對了。

  「殿下,要不抓?」

  「抓多少?」

  陸淵反問。

  何深往街上看了一眼,話卡住了。

  人更多了。

  長街後面至少還有幾百名讀書人往這裡趕,有人穿著國子監衣冠,有人還背著書箱。

  鄭經年和陳修的死沒有把人嚇散,反而像把一件本來只關乎皇家學院的事,變成了所有讀書人的事。

  「清路!」

  陸淵咬牙下令。

  軍士開始往前推。

  有人用盾撞。

  有人拿刀背抽。

  儒生們被撞倒以後又爬回來。

  前面的人不肯退,後面的人還在往前補。

  終於有軍士的刀見了血。

  一個。

  兩個。

  十幾個。

  很快,學院門前的青石板上都是血跡。

  有人哭著往前,有人一邊念聖賢章句,一邊把受傷的同伴往後拖,自己再補上去。

  還有人怕得渾身發軟,被同伴扶著才能站住,可輪到他時,還是沒有跑。

  劉公子看的臉色發白,驚慌失措。

  「瘋了。」

  「全瘋了……」

  蘇明禮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個年輕的監生倒在地上,被軍士踩著。

  「住手!」

  然而,壓根沒有人聽到他的話。

  蘇明禮直接沖入人群之中,好幾次差點被推倒在地。

  他好不容易擠到了陸淵身邊,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殿下,不可以再殺了!」

  陸淵猛的一甩手,把人推開,「他們堵的是本宮的學院!」

  「臣知道。」

  蘇明禮急忙勸道,「可是您今天即便殺得血流成河,那明天又該怎麼辦?」

  「國子監還有幾千人。」

  「各州府還有秀才、舉人、教書先生」

  「難道還要全都殺光嗎?」

  「全部殺光又怎麼樣?」

  這句話一傳出去,前面的士子猛地抬起了頭。

  一個中年人滿臉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竟然笑了一下,「殿下有這份膽魄,學生佩服。」

  他扒開衣領,往前一步。

  「那就先從我殺起。」

  後面的人也站了起來。

  「還有我!」

  「學生也在!」

  「若實學非要用刀才能立,那便讓天下人看看,太子的刀到底有多鋒利!」

  何深手下那些真正上過戰場的軍士,反而猶豫了。

  敵人衝過來,他們知道該砍,可這些人手裡連根棍子都沒有。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走到最前面,眼淚還掛在臉上。

  他的腿在抖,可他還是把脖子伸到了陸淵刀下。

  「殿下。」

  「準備好了。」

  陸淵舉起刀,少年閉上眼,後面沒人逃。

  陸淵第一次發現,自己手裡這把刀,好像突然沒那麼好用了。

  刀懸了很久。

  遲遲沒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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