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清君側
第二日一早,太子別院收到了一張從南城門外撕下來的檄文。
何深進門時,紙還在陸淵手裡。
他伸手就搶,掃了幾眼,念到後面聲音已經壓了下去。
「太子專權,欺君罔上,殘害宗親,擅改祖制,縱女子掌兵,壞朝廷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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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到最後一行,他直接把紙往桌上一拍。
奉天子密詔,天下宗親勤王,清君側。
「我現在就去封城。」
「封。」
何深剛轉身,又回頭看他,「你今天這麼痛快?」
「軍械司、火藥庫、宮門通道先封。十二座城門照開,商隊照進,百姓照走。」
何深額角一跳,「我就知道你嘴裡那個封跟我的不是一個東西。檄文都貼到城門口了,你還開城?」
「現在一關門,糧鋪第一個漲價,第二個就是城外的人往裡擠。現在外面的兵還沒影,咱們自己先把街堵死?」
「那這東西呢?」
何深指著檄文,「就讓他們貼?」
「貼。」
「我讓人全撕了。」
「撕什麼?」
陸淵把紙拿回來,抖了抖,「好不容易有人肯把『奉密詔』三個字寫下來,多留幾張。字要是小了,還能讓他們重抄。」
何深盯著他,「你是不是早就等著這句?」
「我等的是人。紙只是順手。」
「你這人真煩。」
何深嘴裡罵著,手卻已經把另一封短報掏出來。
「南面慶王旗亮了,約兩千人,西南還有一路,沿途兩個衛所都少了人,沒正式亮旗。」
「淮王?」
「八成。」
「第三路呢?」
「沒摸到。」
「那就別替人家認祖宗,繼續查。」
何深哼了一聲,「城裡散檄文的抓了兩個,一個書鋪夥計,一個碼頭腳夫。」
「每人拿二十兩,給錢的人蒙著臉,只說右手虎口有道舊傷。」
陸淵抬眼,「二十兩?」
「嫌多?」
「挺捨得。說明他們現在最怕的不是咱們出兵,是京城不信這張紙。」
何深一屁股坐下,「那兩個怎麼處理?」
「先扣著,別打他,查誰最近換過大額碎銀,再查書鋪和碼頭有沒有同一個人出沒。」
「你不審審?」
「不是我瞧不起他們,就那兩個拿錢辦事的能知道什麼?你把人打死,最多多兩具屍體。」
何深聽完就起身,「行,我去查。你呢?」
「進宮。」
「我陪你。」
「你陪我幹什麼?」
「怕陛下把你打死。」
陸淵看了他一眼,「你是想攔,還是想看?」
何深咧了下嘴,「都有。」
「滾蛋吧。」
何深這次走得挺快。
陸淵入宮時,陸蒼穹還沒上朝。
周福剛說一句「陛下昨夜歇得遲」,陸淵就把檄文塞進他手裡。
「叫醒。」
周福低頭看見最後那行字,嘴角一抽,什麼都沒勸,轉身便進了內殿。
沒多久,陸蒼穹披著外袍出來,頭髮還沒束好。
他把檄文從頭看到尾,越看動作越慢。
「朕什麼時候給他們下的密詔?」
「兒臣也正想問。」
「玉璽不是在你手裡?」
「在。」
陸蒼穹抬手一指,「那還等什麼?慶王府在京的人先拿,淮王、靖王一併查。」
「何深呢?讓他調禁軍。」
陸淵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父皇,您先把衣服穿好。」
陸蒼穹低頭看了眼自己,手已經往鎮紙摸去。
陸淵立刻抬手,「別砸,兒臣說正事。」
「你最好真有。」
陸淵說道:「慶王已經亮旗,可以直接拿下,淮王還只是嫌疑,第三家連臉都沒露。」
「現在把京里所有宗親一鍋端,沒反的人也得開始琢磨,您是不是準備連他們一起收拾。」
陸蒼穹手還壓在鎮紙上,「你的意思,繼續等?」
「等他們自己把名字亮出來。」
「朕都讓人打著旗號來救了,還得坐這兒等?」
「您現在滿城抓人,明天那張檄文就能再多一句,太子挾天子誅宗親。」
陸蒼穹盯了他一會兒,忽然朝周福道:「更衣。」
周福趕緊招手讓宮人進來。
陸淵還坐著沒動。
陸蒼穹張開手讓人系玉帶,瞥了他一眼。
「朕要做什麼?當然是照常上朝。」
「就這?」
「最好再當著群臣罵兒臣兩句。」
陸蒼穹手一抬,替他系玉帶的宮女差點被碰到。
「這個不用你教。」
「那就好。」
「好個屁。」
周福低著頭,肩膀輕輕一動。
陸蒼穹立刻看過去,「你也想說兩句?」
「老奴不敢。」
「朕看你挺敢。」
陸淵靠在椅背上,「父皇,罵兒臣可以,別把周福也搭進去。他這把年紀,經不起您早朝前熱身。」
周福頭更低了。
「殿下,您少說兩句吧。」
「你看,他還護著您。」
「滾。」
陸淵沒滾。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一名禁軍校尉進門便跪。
「陛下,南面八十里發現大隊兵馬,慶王旗已經公開打出。西南另一路剛過長亭,也亮旗了。」
陸淵馬上問:「哪家?」
「淮王府。」
陸蒼穹扯玉帶的動作停住,直接對周福伸手。
「劍。」
周福立刻就把佩劍遞了過去。
陸淵搶先一步按住了劍柄,「不是,你這要去哪兒啊?」
「朕去見見那幾個好兄弟怎麼救朕。」
「八十里,你現在出去只能看到灰。」
陸蒼穹把他的手拍開:「那也比在這坐著強。」
「您要是真想幫兒臣,就去上朝吧。」
陸淵又把那張檄文放到御案上面。
「該罵戶部的人就罵戶部的人,該催工部的人就催工部的人。誰替城外人說話,你就先記下他的名字。」
陸蒼穹聽完之後,佩劍沒有再掛到牆上,而是系在了自己的腰間。
「你這小畜生,是要用朕來釣魚?」
「兒臣不敢。」
「你都快把魚鉤掛在朕的龍袍上了,還不敢嗎?」
陸淵咳了下:「那你上不上朝?」
「上。」
「那不就得了?」
陸蒼穹瞪了他一眼:「普通士卒呢?」
「放下武器的人可以留命。」
「你還為反賊省刀?」
「給王爺們留下一些活口。總歸要有人回去說,他們到底奉的是什麼詔。」
陸蒼穹這次沒有再問下去,只是點了一下檄文。
「這件事情由朕來處理。」
「可以。」
「不要搶。」
「兒臣不搶。」
陸蒼穹眯起眼睛說:「答應得這麼快,朕覺得有些不對勁。」
陸淵起身之後,順手把陸蒼穹腰間的天子劍取了下來。
「你拿我的劍幹什麼?」
「他們不是來勤王的嗎?」
陸蒼穹看著他。
陸淵把劍掛在了自己腰間,轉過身去向外走去:「兒臣為您把門留著,等到慶王、淮王以及那位一直不肯露面的人全部到齊之後,再請他們當著您的面說一遍。」
門外的晨鐘已經敲響了。
陸蒼穹站在御案之後,向周福抬了抬下巴。
「上朝。」
他又看了一下那張檄文。
「朕也想聽一聽。」
「他們奉的到底是誰的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