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顧大小姐,今晚不走了?
顧晚棠把蓋有公章的紙折好,塞進了袖子裡。
送信的幫眾還在等她的回音。
她卻先問道:「你們堂主回去多長時間了?」
「半個多時辰,魏堂主帶著人先進了總舵,幫主就讓小的送信。」
「行,你先回去,告訴我爹,我親自跟他說。」
陸淵正在扶正糧車的時候,看見她牽著馬過來,看了一眼她手裡拿著的紙。
「怎麼,家裡催著回去吃飯?」
「回去挨罵。」
顧晚棠道,「殿下剛才答應的賞,先欠著。」
「本宮答應什麼了?」
顧晚棠見他裝傻,氣得踢了他一腳,然後就騎著馬走了。
陸淵在後面喊道:「走路的時候要小心,不要把衣服劃破了!本宮沒有錢賠。」
顧晚棠沒有回頭,馬鞭在空中一揮。
等她回到青崖幫總舵的時候,院子裡已經排滿了人。
魏照川正在把外堂的令牌分發給幾個心腹,看到她進來之後就停止了說話。
顧萬山坐在廳里,桌子上面放著今天截下來的運貨單。
「你還知道回來?」
顧晚棠把刀放下,放在桌子上面說道:「爹,你要是生氣的話就罵吧,不要讓這麼多人都在下面聽。」
「你現在還怕人聽?」
顧萬山把單子拍了一下,「替太子帶兵搶奪邵將軍的糧食,連銀箱也一起搬走了。叫我怎麼去向幾家老爺交代?」
「爹,四車糧食本來就是胡家的,邵家山從官軍那裡搶來的,我們又何必替他搶第二回?」
「收了錢就得辦事!」
「胡家的錢魏照川已經收了,外堂的兄弟們替他挨刀。昨天胳膊受傷的小邱你見過沒有?」
顧萬山沒有回答,魏照川首先開口。
「藥錢我已經給了。晚棠,你拿這些人來說事,未免太偏心了。」
「給了三塊碎銀之後,又讓他繼續押車。哪一天那條胳膊真的沒有了,難道還要再添上三塊嗎?」
魏照川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我做事的時候,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那正好,以後你的事兒我不管了,我的人也不為你賣命。」
廳外有幾個年輕的幫眾聽到聲音後抬起頭來,有人向前挪了半步,又被旁邊的人拉住了衣服。
顧萬山把桌上的茶盞重重一擱。
「外堂從今日起都歸照川管。你手下那幾個人,也得聽他的。」
「他們不是買來的騾子。」
顧晚棠道,「願意留下的留下,不願意的,我帶走。」
魏照川忽然緩了語氣。
「晚棠,別鬧了。等邵將軍把太子逼出汝南,我就向幫主提親。往後這些煩心事,我替你擋著。」
顧晚棠看了他一會兒。
「你替我擋什麼?我不嫁你,便是給你添麻煩?」
「你明知道我這些年……」
「我知道你替幫里辦過不少事。」
她打斷他,「可我什麼時候答應過,要拿自己謝你?」
顧萬山猛地站起來。
「婚姻大事,哪容你這樣胡說!」
「那您先把女兒嫁出去,再叫人來通知我好了。」
顧晚棠將外堂的小腰牌摘下來,壓在運貨單上,拿起自己的刀往外走。
「站住!」
顧萬山喝道,「今日出了這道門,別指望我再讓你調一個人!」
「我不用您的令牌。」
她到了院中,問那幾個平日跟著自己的幫眾。
「想回家就回家,想留在幫里也留下。誰跟我走,往後可沒現成的餉銀拿。」
小邱胳膊吊著布帶,先走了出來。
他娘在北山腳下開個麵攤,別人勸他回家休息,他卻說自己還能牽馬。
又有四個人跟出來。
其中一人臨走的時候還給顧萬山磕了頭。
顧晚棠沒有催促,等到他磕完了之後才帶著人出了院門。
魏照川追到門口的時候,只看到幾匹馬拐進了街道。
他轉過身對心腹說:「要守住北山關卡,如果她官軍過來的話,先告訴我,不要驚動幫主。」
入夜之前,顧晚棠把人安置在塢堡外面的一個空棚里,然後就去找了陸淵。
陸淵剛查看完傷兵,聽了她的講述之後,先問道:「那幾個人以前有沒有跟官軍打過交道?」
「沒有,小邱押過貨,其餘幾個都是看關卡的。」
「先登記,糧車缺少人手,願意出力的按天領取工錢,不要想靠你這張臉白吃軍糧。」
顧晚棠原本還繃著臉,聞言反倒笑了。
「殿下很吝嗇,妾身連青崖幫都不願意了,你給點苦力錢吧。」
「你把自己賣了,本宮可沒答應買。」
「誰說賣給您了?」
她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想得倒美。」
陸淵笑一笑,讓人去安排住處,自己還要去北山查看哨所。
顧晚棠本來要回到棚子裡去。
但是聽到守門的親兵說,北坡上發現了邵懷山的探馬,陸淵剛剛帶著人去查看了。
她站了一陣,終究還是牽馬追了上去。
陸淵帶著幾個人走到坡口的時候。
蘇玉靈的人已經把探馬趕得遠遠的了。
他自己連刀都沒有拔出來,只是把靴子踩進了泥里,把衣服弄髒了一半。
「顧姑娘?」
陸淵見她騎馬的時候氣喘吁吁的,忍不住笑了出來,「不是要回去休息了嗎?」
「出來遛馬。」
陸淵望了望她身後的路:「遛馬遛出三里地?你這馬挺受累。」
「殿下不說話,沒人當您啞巴。」
顧晚棠翻身下來,見他沒受傷,才把韁繩交給隨行的幫眾。
陸淵瞧著她:「擔心我?」
「擔心那幾份工錢沒人給。」
「那你放心,本宮要是欠錢,蘇玉靈也能替我還。」
顧晚棠瞪他一眼,忍了半天,自己卻先笑了。
晚些時候,陸淵忙完軍務,發現顧晚棠還坐在屋裡。
桌上的茶已經涼了,她卻沒有走的意思。
「顧姑娘,你今晚不回棚里?」
「棚里擠得很。」
「本宮叫人給你另找一間。」
顧晚棠走過來,替他解下被汗水浸濕的護腕。
「殿下非得趕妾身走?」
陸淵握住她的手:「你今日剛跟家裡翻臉,不必為了那幾個人的去留討好本宮。」
「誰討好了?」
顧晚棠抬頭望他,「人我會自己安置。今晚我留下,是我自己想留下。」
她主動吻了陸淵,這回沒有像白天那樣退開。
陸淵關上門,將她抱到榻邊。
顧晚棠揪著他的衣襟,沒再鬆手。
燭火燒了許久,才被她伸手吹滅。
第二天清晨,顧晚棠醒得很早。
她拿著衣裳剛走到門邊,身後便傳來陸淵懶洋洋的聲音。
「走這麼急?本宮還沒請你吃早飯呢。」
「妾身忙著呢。」
「知道。忙著遛馬。」
顧晚棠回頭瞪他,最後還是把衣裳放下,回來坐到了桌邊。
她剛喝上熱粥,門外便響起蘇玉靈的聲音。
「陸淵,起來沒有?北邊送來急報。」
陸淵剛應了一聲,蘇玉靈便推門進來。
看見顧晚棠坐在桌邊,她腳步一頓,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
「妾身先出去。」
顧晚棠放下碗。
蘇玉靈沒有攔她,只把軍報交給陸淵,等顧晚棠出了門,才開口。
「邵懷山親自帶兵下山了。咱們昨兒奪回來的銀箱,他怕是捨不得。」
陸淵起身拿刀,伸手想牽蘇玉靈,卻被她避開。
「先把仗打贏。」
她說,「別的帳,回來再跟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