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算哪門子心疼
上午，一台車的檢修工序還沒有收尾，秦禮的電話就又打了進來，沈默用牙齒咬著扯下右手沾滿油污的手套，一邊走一邊接電話。
秦禮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沈大少爺，你猜得還真准，那個叫宋長明的果真有問題。」
沈默神色波瀾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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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知道宋長明有問題，上輩子，正是此人認出了他的身份，並主動聯繫了沈家，那晚他對宋長明所說的，並非猜測也不是分析，而是他在上輩子實打實經歷過的。
這輩子，他不會再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他隨手拿起桌邊的礦泉水，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瓶，聲線沉淡，「說說看」！
秦禮改了改嬉皮笑臉的語氣，正色道：「前一天的凌晨，他在去機場的路上被人截了，用來栽贓你的頭髮，就是從他身上拿走的，不過你猜猜，他這頭髮是從誰手裡拿到的？」
說到這裡，他還是忍不住賣了個關子。
因為接下來他要說的話衝擊力太強，他想著總要給沈默一點緩衝，免得他驟然暴怒。
沈默卻沒有接他的話。
一秒兩秒，死寂蔓延。
秦禮聽不到回應，立馬就意識到這個關子賣得實在是不合時宜。
他悻悻笑了兩聲，才又接著剛才的話道：「宋長明招了，那些頭髮是你女朋友，林禾給的！」
聽到這幾個字，沈默擦汗的動作猛地僵住。
心底翻湧上來一股鈍痛的寒意，他幾乎疑心自己聽錯，壓低嗓音再度確認，「你說誰？」
秦禮這次老老實實回了兩個字，「林禾！」
通話瞬間又墜入漫長的沉默。
沈默額頭的汗，擦乾一波又來一波，短短几分鐘的功夫，他喝下了三瓶礦泉水，可胸腔里依舊灼燒得厲害，仿佛有一團烈火反覆炙烤著五臟六腑。
無數畫面在腦中衝撞，她在夜裡趁他熟睡時細微的動靜，連日來揮之不去的低落，閃躲著不敢看他的眼神，所有的反常都聯繫在了一起。
難怪她明明知道了他被派出所帶去調查的事情，回家卻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
如此，就什麼都能說得通了。
突然，沈默又釋然地笑了，這果然才是她那個性格才會做出來的事情，一直以來，他都隱瞞著自己的真實身份，就是怕她會逼迫他去認親，沒想到，她還是從宋長明那裡得知了這件事。
不過沈默猜測，宋長明也沒有真憑實據，大概就是不死心確認他的身份，所以才找上了林禾，哄騙她拿到了他的頭髮。
他原本是要自己親手拿回京市做親子鑑定的，誰知，半路會突然殺出一波人把他給搶了。
如此來看，沈默還真得感謝搶他的那波人了，不然，沈家人一旦得知了他的存在，他跟林禾上一輩子的悲劇，恐怕就又要重演了。
秦禮不敢插話，也不敢貿然掛斷電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聽到沈默再度開口，「宋長明知不知道截下他的人是什麼人？」
秦禮：「不清楚，他現在在我手上，我再審審？」
沈默：「留條命，別把人弄死了，暫時也別放出來，另外，把他手機拿來給我。」
雖然不知道沈默要他手機幹什麼，但秦禮還是照做了，當天下午，就把宋長明的手機送到了沈默手裡。
另一邊，林禾好不容易熬完了一天的工作，晚上下班到家時，飯菜的香氣撲鼻而來。
沈默已經把飯菜都做好了，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還有厚厚一摞資料。
沈默正在廚房裡切飯後水果，聽到聲音回頭看她，「快洗手吃飯。」
林禾的目光落在那堆資料上：「這些是……」
沈默端著水果從廚房裡走出來，眼底帶著淺淡溫和的笑意，「你們王慧組長今天來找過我，我已經幫你報考專業護工證了，這些都是你需要用得到的資料。」
林禾微微怔住，站在那裡好久都沒說出話來，嘴唇微微張開，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沈默趁機塞了顆小番茄到她嘴裡，然後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林禾機械式地咀嚼，清甜的果汁在口腔內爆開的那一瞬，這兩天一直縈繞在她心頭的霧霾，似乎也被沖淡了一些。
「我還想吃。」
她看著沈默，眨巴著一雙杏眼。
沈默連果盤都給她端來了，「都是你的，不過只能先吃兩顆嘗嘗，剩下的等吃過飯再吃。」
林禾點點頭，從盤子裡又拿了兩顆小番茄塞進了嘴裡。
吃飯的時候，沈默把那些資料挪到了沙發上，這才跟林禾做具體的解釋，「王慧組長說之前找過你，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你拒絕了報考，所以今天才找到了我。
我想，你可能也就是這兩天情緒有些低落，才拒絕報考的，所以就先替你答應下來了，我們也不著急，等過了這兩天再學習，到時候也一樣來得及考。」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話，說完，眼底的期待只增不減。
其實，沈默只是想找點事情轉移一下她的注意力而已。
這兩天，她整個人都像是被一層負低壓的情緒包裹著，從前那麼開朗的她，現在連笑一笑都是勉強。
林禾卻沒有讀懂沈默的意思。
她以為，沈默主動幫她報考，只是覺得他們在分手之後，她需要一個更拿得出手的技能來養活自己而已。
「好，我考就是了。」
她低頭往嘴裡扒了一口飯，木訥地咀嚼著。
在這一刻，她腦子裡的那種猶豫不定又開始橫衝直撞，她突然覺得，是該向沈默坦白了，不然這件事情一直壓在心底，她真的會憋出病來。
「沈默，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沈默往她碗裡夾了塊雞腿，「什麼事？」
林禾深吸了一口氣，指尖攥緊，字句艱難地往外擠，「是我……」
可是，她的話剛說出口，沈默就驟然站起了身，「外面是要下雨了嗎？我先去把陽台上的衣服收一下。」
他轉身走向陽台，沒幾步，傾盆大雨果然就落了下來。
沈默忙加快了動作。
林禾見狀，也趕去幫忙。
因為是半封閉的陽台，此刻大雨在風力的裹挾下，傾斜著全都灑了進來。
她穿著拖鞋，剛接觸到陽台的地面，腳下就開始打滑了，整個人重心不穩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沈默顧不上手裡的衣裳了，一股腦全丟在地上，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眼裡是快要溢出來的心疼。
「怎麼這麼不小心？不是說了我來收嗎？」
林禾雙手攀在他脖子上，抿著唇不說話。
他又問：「屁股疼嗎？」
林禾搖搖頭。
「可我心疼！」
這話驚得林禾瞳孔震顫，印象中，他好像還是第一次親口說心疼她。
不是，這對嗎？
就算他說他養她，要一輩子對她好之類的話，她也從沒懷疑過，因為這些都是可以從恩情的角度出發來說的。
可他竟然說，心疼她？
既然心疼，為什麼明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卻選擇隱瞞她？
這算哪門子的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