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月半,收陰債
真千金歸來後,被逐出家門的邪惡假千金又該是什麼下場?
——當然是好吃好喝過上比在豪門更舒心的日子了!
離開豪門後,才發現外面根本沒有風雨。
原以為曾被京城豪門收養的這段人生插曲會淹沒在時光洪流中。
沒想到,十三年後,陰債薄上竟然再次出現了熟人的名字……
七月半,京城。
走到殷家老宅大門口時,口袋裡的手機傳來兩道信息提示音。
我掏出手機看了眼,是廟裡阿乞師兄發的消息:
「危!最新情況,大老闆近日公辦結束,即將回歸山神廟,切記不可暴力執法!」
我把手機重新揣回口袋裡,冷靜地吸了吸鼻頭。
不可暴力執法……
那就是不能再把人打殘了,好說!
我昂頭看著殷家緊閉的兩扇披紅掛彩、貼著喜字的玄色大門。
手裡提著一隻金墨題寫「山神」二字,硃筆勾勒邪魅地獄紅蓮的紅紗燈籠,一步步邁近殷家大門……
時隔多年,我又回來了。
這次,不是殷家養女的身份。
而以山神廟收債人的身份來殷家收一筆三十年的陰陽債。
京城羅酆山山神廟,專司人間陰陽交易,專管人間陰陽債務。
昨日殷家的債主已經壽終正寢,人已死,債該消。
偏偏今天又是殷家千金和京城太子爺沈蒼泫的訂婚之日。
山神廟的消債欠條早就送來了殷家。
但殷家不信邪,不但與沈家的定親儀式沒有取消,還請了所謂的道門「高人」李天師鎮場子。
在殷家大門上畫下數十道隱形的辟邪避鬼符咒,企圖用這種方式矇混過關,避免山神廟的來陰人收陰債。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
今晚來收陰債的不是鬼,而是人!
我,殷皎皎,現任羅酆山山神廟廟主。
三年前,養我長大的爺爺為了還債,把我送去山神廟抵一筆年輕時欠下的陰債。
自那以後,我就成了專為陰司山神爺辦事的山神廟廟主。
羅酆山山神廟,主掌眾生陰陽業債。
無論是家族先祖遺留陰債,還是今生所欠業債,只要出現在陰債薄上的債務,三天之內,山神廟必會派陰差收帳消債。
今晚要收的債,就是殷家老太爺的命!
我提燈籠穿門進入殷家。
殷家門外一片死寂,可進了大門後卻是另一番天地——
來參加訂婚儀式的有錢大老闆們都是從殷家後門進入院子的。
殷家內部燈火通明,男女老少談笑風生。
剛進來,我就感應到一股極強的邪煞之氣。
我好奇覓著邪氣來源往殷家花園方向找……
這才發現,殷家花園的玫瑰花叢下,埋著一男一女兩隻小銅人。
小銅人內,裝著兩個還沒有成型的胎兒。
是陰陽和合術!
殷玄夢給沈蒼泫下的。
但我並不打算管她的閒事,
今晚來,只為收債!
回到前廳,璀璨名貴的大水晶吊燈下。
陰玄夢身穿紅旗袍,烏髮用紅絨花髮簪挽在腦後。
正一臉幸福等待著面前那位西裝革履的准未婚夫為自己戴上訂婚鑽戒……
「歡迎各位同僚親友來參加殷家大小姐與沈家大公子的訂婚儀式。」
「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有請沈先生為殷小姐戴上訂婚鑽戒——」
殷昌海與吳秀娥兩口子在聚光燈下笑得滿臉褶子。
殷家老太爺殷建國則坐在輪椅上,一臉欣慰的等待殷沈兩家聯姻的落成——
我本不想在這種時候壞人好事討人嫌。
可惜,燈籠上花苞輕攏、沉睡已久的地獄紅蓮已然舒展花瓣緩緩甦醒了。
數縷金光縈繞一盞盞驚艷綻放的地獄紅蓮盤旋飛舞。
時辰到了。
不得不收!
「山神廟,前來收債!殷建國,三十年前的信物,準備好了麼?」
我開口,身後適時颳起一股陰寒刺骨的強風。
屋內及門窗上貼著的紅色雙喜剪紙霎時褪成霜白色。
擋在我身前的賓客們下意識左右分開,為我讓出一條路。
原本面上掛著笑的殷家人見到我皆是臉一白,笑容僵在了面龐上。
「殷皎皎?怎麼是你!」
我曾經的養父殷昌海黑著臉蹙眉質問:
「今晚是玄夢的訂婚儀式,你沒有請帖怎麼進來的!」
差點成我爺爺的殷家老太爺一見我這身打扮,頓時氣青了臉。
抬手顫巍巍地指著我,惱怒道:
「玄紅古裙、紅燈籠——誰讓你打扮成這樣的!」
老宅廳堂里的賓客們聞言也注意到我今天的打扮,當即人心惶惶地炸開了鍋——
「玄紅古裙、紅燈籠……傳聞羅酆山山神廟廟主每次夜晚出門收債,就是一身玄紅古裙,手提紅燈籠的打扮!」
「這殷家老太爺也欠了陰債?」
「我看像,不讓走正門,還特意把李天師這種人物都給請來了,八成,是在躲債。」
殷家千金殷玄夢聽見這些話,心虛的腿一軟,倒進未婚夫沈蒼泫的懷裡,厲聲否認道:
「胡說!我爺爺、沒有欠什麼陰債!
殷皎皎,我知道你恨我們殷家,恨我讓你失去殷家千金的身份,失去榮華富貴。
但殷家的一切本來就不屬於你!
你恨我就罷了,怎麼敢穿成這樣來我們殷家破壞我的定親儀式。
還、胡說八道嚇唬爺爺!」
殷昌海也忙幫襯道:
「就是!殷皎皎,當年我們夫妻雖然在找回玄夢這個親女兒後,又把你送回了孤兒院。
但收養你的那兩年,我們殷家從始至終都待你不薄。
你怎麼敢為了破壞玄夢與沈家公子的訂婚宴,就撒這種謊!」
在場賓客有人恍然大悟:
「原來,這女孩是殷家當年收養的那位二小姐啊?
早就聽說殷家收養的那位二小姐囂張跋扈,自私狠毒。
殷家好不容易找回差點被人販子賣掉的大小姐。
誰知大小姐回來後,這位二小姐怨恨大小姐分走了她的寵愛。
幾次三番想致大小姐於死地!
殷總夫婦也是實在沒法子,才把二小姐重新送回孤兒院。」
「難怪,這女孩今天穿成這樣來砸場子,真是晦氣!」
京城赫赫有名的珠寶沈氏太子爺沈蒼泫摟著小鳥依人的殷玄夢幫忙撐腰道:
「殷二小姐,你來參加我和玄夢的訂婚儀式我歡迎。
但你今天要是存心來找殷家不痛快,那就別怪我對你也不客氣了!」
我鎮定握緊金龍燈杆,盯著坐在輪椅上指尖一個勁顫抖的殷建國,冷聲道:
「昨天,你不是已經收到了山神廟的消債欠條嗎?怎麼,今天打算不認帳?」
這幾年,原來殷家私下都是這麼編排我的!
我如果真自私陰毒,殷玄夢當年早就死在人販子手裡了。
殷建國身上一顫,看我的眼神愈發驚恐。
只是依舊不敢相信我就是山神廟那位幫陰魂討債的廟主。
張了張嘴,喉中發出蒼老的嘶啞嗓音:
「什麼欠條,我不知道!安保人員呢?還不快把這個孽障清理出去!」
我平靜開口:
「三十年前,城北余家余秀秀借給你三十年陽壽,及她一世的大貴命格。
怎麼,殷老太爺這是不打算還了嗎?」
聽見「余秀秀」這個名字,殷建國搭在輪椅上的手指抖得更厲害了。
但終歸是享了三十年富貴,馳騁商場三十年、見過大風大浪的狠角色。
哪怕我揭穿了他藏了半輩子的秘密,他也仍能保持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胡說!我根本不認識什麼余秀秀!」
殷建國雙手抓在輪椅扶手上,扭頭就沖身後的年輕保姆吼:
「李天師呢!讓他趕緊過來把這個孽障趕出去!」
話音剛落,他口中的李天師就火急火燎從後廳趕了過來。
一身道袍的李天師只見我一眼就一口咬定:
「裝神弄鬼!大家別被她給騙了,她根本不是什麼山神廟的收債人!
山神廟裡只有陰靈,沒有活人,即便收債,也該是陰魂收!
傳聞中的穿玄紅古裙,提紅燈籠的山神廟廟主也只存在於謠言裡。
我怎麼不知道山神廟裡何時多了個女人廟主!」
我淡定挑眉:「可惜,你不知道的事,多著呢!」
殷玄夢緊張使喚身披道袍的李天師:「天師!還愣著幹什麼,快把她打出去啊!」
長著一嘴八字鬍的李天師當即從背後抽出桃木劍,「妖孽,這是你自找的——」
說著,舉起桃木劍就向我劈過來。
我攥緊手中的紅蓮燈,一動不動地乾等著他來劈我……
然而,桃木劍離我頭頂僅有三十公分距離時,我手裡紅紗燈上的「山神」二字驟然金光大綻——
法力將那個狗腿子李天師給震飛好幾米遠。
他們怎會知道,我手裡這柄紅燈籠其實是山神廟的法器。
治的就是李天師這種不知死活的傢伙!
李天師狠狠摔倒在牆角一隻半人高落地古董粉瓷花瓶旁……
拂塵的桃木手柄都被摔成了兩截!
「鬼、鬼啊——」
「我的媽啊,山神爺顯靈了,山神廟廟主真來討陰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