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廟主大人,沈某有事請教


  殷玄夢躲進沈蒼泫懷裡害怕捂住耳朵嘴裡不停念著:

  「別靠近我、別靠近我……」

  吳秀娥抱住殷昌海的胳膊被落地的白色冥錢嚇得連連跳腳。

  殷昌海則一個勁地揮舞手臂給自家財神爺殷建國驅趕那些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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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氣沒有傷害沈蒼泫父母,只是把沈蒼泫父母逼到了牆角。

  吳秀秀的陰魂穿著紅衣顯露本相,容顏迅速蒼老,眼角溢血,嘴角開裂。

  雙腳離地,慢慢飄近殷昌海殷建國。

  嘶聲痛苦的朝殷建國索要:

  「把我的玉佩還給我!我要投胎,我要投胎——」

  刺耳尖銳的鬼叫重創了殷建國與殷昌海的凡人身軀,逼得父子倆捂著腹部連連口吐血沫。

  殷玄夢這位殷家大小姐見狀趕忙從未婚夫懷裡出來。

  踉蹌跑到我面前跪下,梨花帶雨地祈求道:

  「皎皎妹妹,你放過我們殷家一馬吧!

  我願意讓爸媽接你回來,從今往後你還是殷家二小姐!」

  吳秀娥也急紅了老臉,踩著高跟鞋跑到殷玄夢身邊跪下:

  「對啊皎皎,你放我們一馬,以前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老爺子也是你爺爺啊!」

  我垂目冷冷望著他們:

  「我的爺爺只有一個,就是宋六爻,他這種喪盡天良狼心狗肺的人,還不配做我爺爺。」

  「六叔……」殷昌海愕然瞪大雙眼,「你後來竟然被他收養了!」

  我道:「對,就是當年被你們打斷兩根肋骨趕出殷家的,宋六爻。」

  殷建國的、親六弟!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她更不會放過我們了……」吳秀娥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吳秀秀的魂魄穿過殷昌海的身體撲向殷建國,死死掐住殷建國的脖子,悲慟哭吼:

  「信物呢,玉佩呢!還給我!」

  「爺爺……」

  殷玄夢扭頭見殷建國快要被掐死了,皺緊眉頭,忽然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張黃符就往我身上貼:

  「去死吧——」

  可惜,那張能害陰神元神受損的黃符對我一點用都沒有。

  黃符遲遲沒反應,殷玄夢也怕了,癱坐在地不知所措的倉皇往後退……

  「爸!放開我爸!」

  殷昌海想把余秀秀拽開,但余秀秀是鬼魂,他根本拿余秀秀無計可施。

  殷家徹底亂成了一鍋粥,我掐著點,故意在殷建國被掐得只剩最後一口氣時,伸手,把殷建國貼身藏著的玉佩收回來。

  玉心融著一小團血絲的玉佩落進掌心。

  我拿到信物,說:「回來吧,陰債已收,命格已還。」

  掐著殷建國脖子,面目猙獰的余秀秀魂魄這才瞬間化作黑霧消失在殷建國面前。

  屋裡燈光恢復正常,整個大廳剎那邪物全無,只留一片狼藉。

  而殷建國的身體則迅速乾癟至皮包骨,面部保持著瞪大雙眼張大嘴巴的表情。

  一雙蒼老的眼球高高凸起,雙腮下凹,死相尤為難看。

  殷昌海看著已經斷氣的殷建國,無力跌坐在地:

  「這回、我們殷家是真的完了……」

  吳秀娥扯嗓子哀嚎:「哎呦我的老爺子啊,你怎麼、說死就死了呢!」

  殷玄夢跪爬到殷建國身邊,哭得傷心:

  「爺爺!爺爺你醒醒啊,爺爺!」

  扭頭含淚惡狠狠地瞪著我:

  「殷皎皎,你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才不理她。

  不想放過我的人多著呢,她算老幾?

  縈繞在紅蓮之畔的金光回到花蕊內,燈籠上的赤金紅蓮花亦徐徐合攏蓮瓣,恢復沉睡狀態。

  我提著紅蓮燈籠轉身離開:

  「殷建國自身陽壽四十載,今壽至六十五歲。

  多活的那二十五年,用的都是余秀秀的陽壽。

  人死債消,余秀秀死,殷家富貴斷,殷建國壽止!

  殷建國,明日的現在,魂魄準時前往羅酆山山神廟報到銷案!」

  屋後殷家人的哭聲更大了。

  離開殷家,我熄滅紅燈籠里的陰火。

  走在空無一人,但百鬼夜行的陰涼大道上。

  把余秀秀的魂魄放出來,和迎面走來的一黑一白兩道年輕熟悉身影打招呼:「無常大哥,新年好!」

  黑無常熟練地從我身後用鎖魂連結走亡魂,溫潤笑道:

  「又收完一筆陰債,業務能力越來越好了,這次只用了兩個小時。」

  白無常送給我一個紅包:「冥歷新年快樂,皎皎!」

  「謝謝白大哥!」我開心接了紅包,不客氣地裝口袋裡。

  黑無常好心提醒我:

  「聽說你們山神爺最近外出辦公差要回來了,這段時間你勤奮點,爭取給他留個好印象!」

  我點頭:「會的,不過山神大人從沒見過我……」

  憂心忡忡地摸了摸下巴:

  「會不會因為我是個年輕女孩,覺得我不太穩重,然後就對我特別關注?」

  那和被班主任盯上有什麼區別?

  白無常無奈憨笑:

  「那倒不會,你們京城的山神大人年紀也不大,不是老古董。

  五年前咱們常打交道,是個很明事理的官老爺!」

  我拍拍胸口:「那就好。」

  黑無常猶豫道:

  「只聽說他最近要回來,但卻不確定哪天回來。

  總之,你最近儘量能不打架,就不打架。」

  我不好意思地嗆咳了聲,忙點頭:「我保證、儘量不暴力執法!」

  自從三年前被我那位大義滅親的好爺爺抵到山神廟,又被廟裡的前廟主阿乞師兄忽悠著上奏天庭,與山神廟簽下賺香火贖身的契約,成為新一任的山神廟廟主後。

  我慢慢琢磨出了一個人間真理——

  那就是對付有些人、某些鬼,拳頭遠比講道理管用。

  最開始那會子,我也窩窩囊囊總被那些臭不要臉的陰魂惡人貼臉開大。

  動不動就被邪煞厲鬼給嚇到吱哇亂叫滿廟跑。

  偏偏我又是個打小就倔的性子,哪怕打不過那些惡鬼,我也要趁亂撓他幾爪子。

  傷敵一千,自損一萬。

  後來前廟主阿乞師兄實在看不下去了,又查出我是天生的修道好苗子。

  於是,他就把山神爺珍藏的那幾本陰陽秘術大全全偷偷塞給了我。

  我照著書上的秘法修煉兩年,現在已經順利達到拳打陽界人渣,腳踢陰間惡鬼,在京城陰陽兩界暢行無阻的境界。

  只是……

  等大老闆山神爺大人回來後,肯定會發現他離開這五年,家已經被阿乞師兄偷得差不多了!

  我拎著光華全無的紅燈籠,問黑無常:

  「黑大哥,我這位老闆脾氣怎麼樣?」

  黑白無常跟著我行走在百鬼夜行的七月半陽界大道上:

  「挺好的,在陰司部門裡是出了名的謙和有禮。」

  我又問:

  「那他大方嗎?給員工漲工資嗎?

  我來山神廟三年,阿乞師兄一次工資都沒給我發。

  說是等山神大人回來了再結算。」

  阿乞師兄這個守財奴,別以為我不知道廟裡的香火錢都被他私吞給琉璃姐姐買小魚乾了!

  不過,五年前大老闆奉旨出差,的確提前給廟裡的陰官鬼差都預發足了六年工資。

  只是那會子我還沒有進廟,還不是廟內在編人員。

  阿乞師兄當初雖然和我承諾過,替爺爺還債可以用香火還。

  做廟主打理整個山神廟是另外的價錢,可由大老闆統一發工資。

  但我到底是來還債的,工資標準肯定得由大老闆酌情另定。

  不能按阿乞師兄當年的標準發。

  不管多少,好歹是有!

  這些年阿乞師兄沒虧待過我,沒給我發過工資,可隔三差五卻會給我點零花錢用。

  我想著我不能總白吃白拿他的,因此他給我的每一筆零花錢我都悄悄記了下來。

  就等著大老闆回來發工資,我再一起還給阿乞師兄!

  白無常很有發言權的果斷道:

  「大方啊!山神大人沒有外出辦公事那些年,每年都給手底的文武判官及陰差們發好大一包年終獎,連我們都有獎金拿呢!」

  黑無常說:

  「只是你現在該考慮的頭等大事並不是結算工資,而是山神大人回來了,是會對你這三年來的業務能力進行評估的。

  只有經過山神爺認可的香火,才能平你身上背著的你爺爺當年所欠的陰債。」

  我心虛噎住:「啊?還要大老闆親自評估啊!可是,我每一次的任務都圓滿完成了啊。」

  白無常沒心沒肺的笑話我:

  「但是近三年,你的服務對象里有七成在下去後都給你打了差評,說你虐鬼!」

  我:「……」

  我心痛捂胸口:

  「一群白眼狼,求我辦事的時候誇我是人美心善的小仙女,辦完就過河拆橋嫌我兇殘。

  那怎麼辦啊,照這個情況發展下去,我什麼時候才能恢復自由身啊!」

  白無常探過頭來給我出主意:

  「山神大人的官轎儀仗回廟前,他身邊的文武判官會先歸位。

  用不了多久你應該就能在山神廟見到文武判官了。

  兩位判官里的文判官比較好說話,也是專門負責山神廟下屬所有陰差、陰陽使者年終具體業績評估的判官。

  往年不少陰差都是通過用美食及古代珍貴字畫賄賂他,求他在評估的時候給自己放口小水……

  皎皎,你要是實在害怕,就去和他處好關係。

  山神爺的那本善惡功過薄在他手裡握著呢!

  必要的時候,讓他給你改兩筆,也不是不可能嘛……」

  我恍然,頓時被白無常打開了新世界大門:「還可以這樣。」

  那和文判處好關係,現在就十分有必要!

  翌日。

  阿乞師兄還在廟後偏殿裡睡懶覺,我就已經勤奮地起了個大早開始打掃山神廟的庭院了。

  要問我為什麼清早六點端水去擦廟裡的青石台階……

  原因無他,在大老闆和文武判官現身前的每一天,都是上天對我的隱形考驗。

  他們是陰司神明,就算回山神廟也未必能讓我這個凡人肉眼看見。

  萬一哪天他們突然回來正好撞見我又在偷懶,那我豈不是滿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所以,從今天開始,我就是勤勞致富版殷皎皎!

  六點二十分,山神廟迎來了今天的第一位香客。

  我正低頭把最後一層青石台階擦得一塵不染,連裂縫裡灰泥都給摳出來了。

  香客穿著一身低調內斂的高定款墨藍西裝,黑皮鞋油光鋥亮。

  撐著一把遮陰的黑傘,悶咳一聲。

  低低開口和我說話:「廟主大人,沈某有事請教。」

  是沈蒼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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