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入仙門
蒼梧郡玄岩宗
偏僻低矮的山坡下。
一處小院中升騰起一片惡臭的污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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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人還大的桶盆,縱橫著塞滿了這處爛朽的院子。
百十個乾瘦幼童跪在桶前,不斷用油膩膩的刷子刷著手中的鱗片。
刷子每刷過鱗片,空中的顏色就濃烈一分。
咚,咚,咚「
三聲悠長的古鐘聲敲過,幼童放下手中的活,魚貫著走出了院門。每人走出院門的瞬間,一道土黃印記瞬間打入天靈。
其中三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剛走出院門便偷偷的聚到一旁。
「終於結束了,什麼鬼試煉,就是叫咱們幹活!「
個頭最大的男孩憤憤不平道。
「俺爹說進了仙門就能就能修成仙人哩,干點活算什麼。
「在家俺也經常幫俺娘幹活嘞。「
一旁的黑瘦小子揩著汗憨笑道。
「喊,我們梁家在這雜役城三代,也修不成仙。」
我爹更是在雜役城三十歲就一病不起,就憑你們還想成仙?「
身著青衣的小姑娘出言譏諷道。
她的衣衫明顯乾淨許多,衣角還綴了塊有些殘破的白玉,看起來很是有幾分不凡。
「好了小晶,東子也不是有意的,再說...「
先前說話的高個出言調和道。
一行四人都不由得有些沉默了起來,他的言下之意大家都清楚,誰來到這不是想尋那萬分之一的仙緣呢。
一直沒出聲的第四人看著眼前的三人心裡也不由得嘆氣起來。
家逢大難,他根據一張殘卷的仙緣圖勉強找到這個地方。
遠遠只能看到山峰凌空,靈脈橫流,無數仙人珍禽顯跡,數不盡的氣派風流。
走進了才能看到,山腳下的雜役城。
城中幾乎沒有老人,仙凡有別,以凡體為傭的代價就是接觸到的各種靈氣刺入體內,五臟受損,只靠著靈氣撐著身子。
一旦過了壯年,常有暴斃,就算勉強活下來,也不過吊著一口氣而已。
才想到這裡,腦中的土黃色印記一動,傳出一段意會的文字。
「姜淵:入門試煉第一名,分配榮稻田。」
看著明顯也接收到信息的夥伴,姜淵開口道:
「我被分到了榮稻田,你們呢?」
梁晶的臉色白了幾分,皺眉道:「我被分到了陰獸洞。
剩下的高個施昊與黑瘦的林東對視一眼,一同道:「我倆中等排名,是照養水族的寒鯉塘。」
即使凡人雜役弟子命賤如草,也是分個歸處的,像照料稻田這般,接觸靈氣溫和,接觸仙人老爺機會多,可以說是沒有門路的最佳選擇。
寒鯉塘靈氣冰寒,偶爾還有水族鬧騰,但只需要跟著正式弟子巡邏即可,危險也不大。
而陰獸洞接觸靈力暴虐,更時常有性命之危。
梁晶連入門試煉都是他們幾個屢次幫助才過,成績排名末尾也沒得挑撿。
土黃色印記是玄岩宗掌控凡人雜役的法門,令一發出就要迅速執行。
幾人稍微說了幾句相互照應的話,就趕緊向著各自分配之處趕去了。
榮稻田在外勤峰的一處腹地,離此處很遠。
姜淵跟隨土黃色印記的指引走著,沒人能看到,他的腦中除了土黃色印記,還懸著一道命格:
【悟性慧通,勤耕不輟。】
他自從周歲起覺醒宿慧,這道命格便一直在他腦中。
也是他如今最大的倚仗。
……
傍晚,姜淵終於在稻田中認完打理稻田使用的種種器械,躺倒在屋中。
小屋簡單由石頭壘成,放著兩張光板床,除了姜淵還有一個光頭大漢躺在一邊。
連日來試練的疲憊終於在這一刻襲來,正在意志有些迷濛之際,姜淵忽然聽見外面的稻田中傳來咔嚓咔嚓的響聲。
一個機靈坐起來,向光頭大漢道:「趙師兄!外面有動靜!」
光頭大漢躍到他床上,忙捂住他的嘴。
過會兒響聲停了才沉聲道:
「叫什麼叫?大驚小怪,是別的稻田的師兄在偷稻子呢。」
姜淵瞪大雙眼,悄聲問道:
「他們可以偷咱們的稻子嗎?」
光頭漢子眼睛一瞪:「怎麼不行!」
說完得意一笑:「不知道吧,咱們稻田可是一個大大的美差。」
說罷,下床吹熄了燭火,招呼著姜淵出門。
半晌,兩人鬼鬼祟祟地蹲在稻田中央,面前一片剛被割過的稻茬。
光頭漢子不知道從哪裡摸出根小棍,在稻茬上蹭了蹭,遞給姜淵道:
「別發出聲音,嘗嘗。」
姜淵半信半疑地接過小棍,嘗了一口,一股濃郁的暖流瞬間從舌尖化開流入身體當中。
與此同時命格一閃:
「固元訣(入門)1/10」
腦中似乎出現了一個圖像的一角,這榮稻田居然是一個巨大的法決嗎?
「好了小子,吃一口就得了,小心補壞了身子。」
趙師兄也吃了兩口,一臉享受地斜眼看他。
夜色皎潔,兩人遮掩了痕跡又回到屋中。
「你可知道咱們稻田最大的管事是誰?」似乎瞧出姜淵有些不安,趙師兄表情神秘道。
「師兄明鑑,小弟剛通過考核,管事是誰實在一概不知。」姜淵面露難色開口回道。
趙師兄滿不在乎,揮了揮手信口說道:
「咱們榮稻田共有三百六十處,每十處有一位外門弟子管事,而總管這些外門弟子的正是李順秋李長老!」
說到這時他目光有些灼熱。
「李長老非常通情達理!咱們這稻田也不是什麼珍貴之物,正式弟子偷點,咱們雜役弟子偷吃點靈液,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若是雜役弟子能養好身體,突破那一道靈脈貫通的關卡,他還會收為正式弟子到他的無衡院。」
趙師兄湊近姜淵挑眉道:
「你前面那位張師兄就是天賦奇高,一個月前被他看中帶走,這才安排了你來接替這個位置。」
看著眼前光頭面露得色侃侃而談,姜淵心中有些發怵。
從試煉小院走到外務峰,也遇到不少雜役,都是面色紅漲,氣息虛浮。
看到趙師兄身強體健,他還以為是因為在這裡受到靈氣侵襲的少,沒想到其中居然另有玄妙。
「那師兄你後來還見過張師兄嗎?」
姜淵假裝懵懂的問。
「那沒見過,這小子跟我一樣,是個孤家寡人,平日裡都用不著下山,說不定現在鑽研什麼道術呢。」
趙師兄有些心虛的撇開了眼,語氣有些酸溜溜道。
「不過你也別小看師兄!」
趙師兄一把將胳膊上的衣服拉開,幾條綠色的靈脈顯形,面帶得色道:
「你師兄我也已經四肢靈脈貫通,等突破了軀幹靈脈就可以去找李長老了!」
姜淵雖然身體只有七歲,可是覺醒前世宿慧,這世又有命格,眼界遠非常人能比。
只感覺心神巨震,似乎連今晚固元決的收穫都變得燙手起來!
……
吹過牛皮,光頭師兄在一旁鼾聲震天的睡下了。
姜淵滿腹猶疑,可這一整天的辛勞壓在凡人之軀上實在難受,只好老實休息。
天蒙蒙亮,二人便趕著起來,趙師兄簡單洗漱後十分神清氣爽的樣子,站在稻田前對姜淵指點道:
「咱們宗門有榮、華、富、貴四塊稻田,其中榮稻田是最大的。」
「咱們凡人雜役在這裡,冬季育種,春夏除草施肥,秋季也就是現在,最要緊的就是除蟲!」
趙師兄擺出一個劍勢,小心翼翼的挑起一片稻葉上細小的金蟲。
金蟲一碰騰的飛起,趙師兄連使了十幾招又劈又砍,終於將金色蟲子斬死,落在地上。
他的額前留下幾滴汗,卻又擺好架勢挑起另外一隻,一邊揮砍一邊示意姜淵跟他學著。
姜淵拿起趙師兄一早給他的木劍,一步一步的學起他的「劍勢」。
又一隻金蟲被砍死,姜淵學著趙師兄的軌跡揮揮下最後一劍!
腦中銀光一閃:
「劈蟲劍法(簡)入門 1/100」
一瞬間關於這門劍法的感悟瞬間湧入腦海。
趙師兄每次看起來有些滑稽的劈砍,都是在特殊發力引導下揮出全身力量的最強一擊!
繼續在趙師兄後面假裝照葫蘆畫瓢,腦中的銀光一次次浮起。
「劈蟲劍法(簡)入門 2/100」
「劈蟲劍法(簡)入門 3/100」
即使已經暗中掌握了這門劍法的發力,但跟著練習三次後姜淵還是一屁股癱坐到了地上。
並非他不努力,而是身體的耐力已經到達極限。
「起來!」趙師兄看他癱坐在地上,拿起背後的劍鞘狠狠打了他一下。
姜淵痛得瞬間彈起,如獵豹一般盯住趙師兄。
「瞪什麼眼?」
「這稻田可不是老子自己的活,要偷懶趁早滾回家去!」
趙師兄挑釁的示意了一下自己手臂上已經貫通的靈脈,陰險一笑,居然伸劍直接將一個金蟲挑到姜淵的面前。
金蟲振翅直衝而來,姜淵只得下意識的使出劍法劈砍出去。
「有點入門了啊小子!」
趙師兄看他下意識使出的劍法,眼神閃過驚艷,出聲鼓勵道。
「這麼有天賦,下次我一定在李長老面前好好為你美言一頓!」
姜淵聞言感到一陣氣急卻說不出話來,雖然他的劍法已經入門,可金蟲也頗為凌厲,足足將整套劍法揮砍了兩遍,金蟲才勉強被砍死掉在地上。
姜淵喘著粗氣,感覺渾身上下撕裂般,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地上的金蟲現出一抹幽光,飄忽著飛到了他的體內,昨晚腦中浮現的圖像一角再次浮現,與幽光結合在一起,瞬間凝實。
「嗚哇!他們砍死了我養的蟲子!」
田埂盡頭一個三歲小童直衝而來,頭上長角,腳踩著一柄小劍,粉白的小臉上掛著淚珠,哭的十分傷心。
後面緊跟著一白鬍子老頭,見他越哭越傷心,幾乎要撅下劍去,趕忙一把扶住他。
二人一看就是超凡,趙師兄拽了姜淵一把,二人忙行禮退後,心裡惴惴不安。
來到宗門後超凡的神異讓姜淵早就知道,凡人身上,什麼命格,圖印,法器。
只需超凡隨意一掌,便全部化為飛灰!
如今站在這二人的周圍,即使什麼都不做,他們渾身隨時吞吐的靈氣也如針扎一般不斷刺入他和趙師兄的身體!
小童淚眼朦朧的看著姜淵二人,小手一招,金蟲如雲團般席捲而來。
大聲喊道:
「蟲蟲,給我吃掉他們!」
一團金雲足有上千隻。
姜淵握緊手中木劍,心中只剩一腔孤勇,準備發出最後的揮劍迎擊。
腦中神秘圖案的一角在這時分出一股能量,灌入他的雙手之間!
天邊傳來凌空一喝。
「小豸,住手!」
一位極具威嚴的中年男子如風般捲來。
揮袖霎時便將即將飛到姜淵與趙師兄面前的金蟲收到袍袖之中。
與小童一起來的白胡老人見他飛來默默鬆了一口氣,恭敬站在小童身後。
這中年男子生得濃眉闊目,粉白小童見他飛來身體不斷顫抖,竟變為一隻小狗般的獨角小獸裝死伏在地上。
中年男子掐著它頸間一提,提到半空,而它抖著眼皮始終不肯睜開。
看著它無賴的樣子,中年男子半無奈的向姜淵幾人解釋道:
「這是我養的丹靈獸,有一絲獬豸的血脈,平時以奇蟲為食。」
「這次居然趁我不注意,將我多年前煉成的一道培獸靈液用來灌溉稻田蚜蟲。」
說到這裡他看著姜淵與趙師兄二人略帶探究道:
「你們二人身為凡人,居然能夠斬殺催化後的靈蟲?」
趙師兄忙瞥了姜淵一眼,向前一步低頭拱手道:
「弟子不敢瀆職,儘管仙人老爺的靈蟲身法奇快無比,弟子與之戰鬥十分勉強,但也只能竭盡全力,方不負宗門期待!」
姜淵也在一旁跟著行禮低頭。
中年男子眼裡有幾分讚賞的樣子,隨手扔了兩塊木牌至趙師兄與姜淵面前道:
「我是丹醫峰峰主吳世寒,你二人辛苦這些時日,這算是全了因果,未來如果有了出息可以到丹醫峰。」
說罷看了二人一眼不再多說,一掃袍袖,使白髮老者隨著提著小獸遠遠飛離了稻田。
眼看著人飛出視野之外,趙師兄一屁股坐在地上,盯著眼前的木牌熱淚盈眶,如同見了復活的親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