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壞大事了!
但林雲沒有一句話聽進去。
一陣冷風卷過來,刺骨涼意讓他渾身一顫。
他眉頭緊緊擰起,視線死死鎖死頭頂那團厚重黑雲,雲層色澤異常暗沉,內部氣流翻湧的狀態也透著詭異。
他深吸一口氣,周遭空氣寒涼得刺透鼻腔。
氣溫還在持續走低,整片天地仿佛瞬間被冰櫃包裹,頭頂黑雲層層堆疊、不斷向下沉降,絲毫沒有散開消融的跡象。
不對勁,整件事完全偏離預想。
方才他在地面勾勒八卦紋路,初衷只是催動一場短時急雨,傾盆沖刷十來分鐘便自動停歇,雨停之後艷陽會立刻重新顯露。
可眼下局面截然相反,雲層遲遲不散、冷風不停呼嘯,刺骨寒氣一個勁往骨頭縫裡鑽,和他預想的效果背道而馳。
又是一股涼風吹拂,身上的作訓服被寒氣浸得緊繃發僵。
就連站在前排的新兵都察覺到氣溫驟降,有人不停揉搓胳膊取暖,有人縮起脖頸抵禦冷風,還有人牙關不受控制打顫,雙手抖得如同剛從冷藏櫃取出來一般。
林雲仰頭凝視上空,腦海里飛速復盤方才畫符時的每一筆線條。
轉瞬之間他瞳孔驟縮,失聲驚呼出聲:「壞大事了!」
這一聲驚呼突兀刺耳,身旁所有新兵齊刷刷轉頭望向他。
偏巧維持隊伍秩序的夏路遙也聽見動靜,猛地轉過身,兩道銳利目光直直釘在林雲身上。
參謀長正在台上發表重要講話,他當眾貿然喧譁,是嫌現場氛圍不夠喧鬧,還是覺得領導的發言有失妥當?
可林雲壓根無暇顧及旁人投來的各色目光,全副心神都落在頭頂翻湧的鉛灰色雲層之上。
他瞬間理清了問題根源。
繪製符文時手滑失准,乾卦、巽卦各自多添了一道橫劃。
等同於給短時暴雨的術法,額外加裝了催生冰雹的增幅機制。
先前只是大水漫灌般的降雨,再過片刻,空中便會砸下大塊冰雹。
而且絕非零星幾顆,是鋪天蓋地、連綿不絕的密集冰雹。
林雲悄悄抬眼瞥了一眼高台之上侃侃而談的鄧眾,心底暗自焦急嘆氣。
參謀長,您儘快結束講話下台吧,再繼續演說五分鐘,冰雹就要精準落在這片場地。
一旦冰雹砸落,可不只是簡單受涼感冒,嚴重些甚至會直接砸傷頭部,造成重創。
鄧眾對此潛藏的危險一無所知,演說的勁頭反倒越來越足。
「咱們煙京警備區,是全軍首批落地強軍計劃的試點單位!你們這一屆新兵,就是全國第一批強軍儲備人才!你們擁有別處新兵難以企及的發展機遇,未來晉升渠道更廣,人生前路一片光明!」
他高高揚起手臂,洪亮的嗓音穿透整片操場。
熱烈的掌聲瞬間席捲全場,眾多新兵挺直腰杆,臉上滿是激動亢奮。
就連空氣中縈繞的刺骨寒意,都仿佛被這份滿腔熱忱沖淡了幾分。
鄧眾抬手向下虛按,示意眾人安靜聆聽。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整片新兵方陣,如同挑選苗子一般仔細打量每一名戰士。
最終,視線定格在夏路遙所帶的隊伍當中,鎖定了一名身姿挺拔、眼神澄澈,全程專注聆聽講話的年輕新兵。
看這副端正自律的模樣,平日裡定然認真學習理論、熟記各項軍營條例。
就選定他上台分享心得。
「五十六排,左數第三十六名新兵,立刻出列上台!剛踏入軍營,說說你內心最真實的感受!」鄧眾抬手指向目標,語氣乾脆利落。
全場新兵同步轉頭,順著參謀長指示的方向搜尋目標。
「林雲,喊的是你!」夏路遙最先反應過來,側過身壓低聲音催促他。
林雲猛地低下頭,恰好對上夏路遙滿眼疑惑、暗含責備的目光。
他暗自心裡叫苦:這下徹底糟了。
那片蓄滿冰雹的烏雲,恰好盤旋在演講台正上方,第一波冰粒十有八九會率先砸向高台區域。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自己被點名登台暢談入伍感悟。
「這位新兵同志,快到台上來,和所有人分享心裡話!」
鄧眾側身讓出位置,率先帶頭鼓掌。
身後一眾陪同領導同步抬手附和,台下數百名新兵緊隨其後,連綿不絕的掌聲響徹操場。
林雲臉上浮出一抹苦澀笑意,邁步走出隊伍,大步朝著前方高台走去。
站穩身形後抬手敬禮,整套動作標準規整,挑不出半點紕漏。
鄧眾面露和善點頭:「小伙子放開膽子講,不用拘謹。」
講什麼?
誇讚軍營環境優越?稱頌領導體恤下屬?
此刻他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這片天空馬上就要落下大塊冰碴。
林雲沒有朝著台前話筒走去,徑直走到鄧眾身前,再度抬手敬軍禮,語氣緊繃且鄭重:
「報告參謀長!有緊急險情,必須立刻向您匯報!」
「嗯?」鄧眾眉頭驟然皺起,「發生了什麼狀況?」
林雲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這場露天集會不能再繼續進行,再拖延五分鐘就會出現傷人險情。並非淋雨受涼這麼簡單,空中即將降下大量冰雹,輕的會砸破皮肉,嚴重者會直接讓人當場倒地受傷!」
「馬上會往下砸冰雹?」鄧眾抬起腦袋,眯起雙眼望向頭頂天空。
雲層低得幾乎貼近地面,暴雨如同傾盆倒水般持續傾瀉。
這般降雨天氣,怎麼可能憑空落下堅硬冰雹?
「不要隨口胡言!叫你上台是分享入伍感悟,你反倒張口就說天降冰雹?」
一旁的任連長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雙目緊緊盯住林雲,語氣滿是不滿。
鄧眾也收回仰望天空的視線,面色嚴肅地看向身前新兵:「新兵,你憑什麼篤定短時間內會降下冰雹?」
林雲依舊保持標準立正姿態,音量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先前畫的八卦符文出現差錯,乾卦與巽卦都多畫了一橫。原本只想繪製求雨紋路討個彩頭,符文出錯之後,短時暴雨過後必然會衍生冰雹災害。」
話音落下的瞬間,高台之上的鄧眾、任連長以及一眾隨行領導全都定在了原地,渾身僵硬得如同被定身術禁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