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罪己書
晨光穿透層層盤龍雕花窗欞，灑在大殿金磚之上，折射出冷硬的金光。
整座太和殿空曠巍峨，數十根朱紅盤龍柱分立兩側，柱上鎏金巨龍盤繞，目露威嚴，居高臨下地俯視階下文武百官。
秦戰坐在金黃的龍椅之上，雙手放在兩邊的扶手之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愛卿平身！」秦雙臂往上一抬。
「謝陛下！」
一天的晨會正式拉開序幕。
一眾大臣齊齊戰直身子。
「有本啟奏，無本退朝！」大太監肖炎往前走了兩步，面向一眾大臣，狹長的聲音在宮殿之中響起。
這幾天朝中事情並不多，走個程序，沒有什麼大事的話就能結束晨會，下午再去御書房批閱奏摺。
「陛下，臣有本啟奏！」就在秦戰和一眾大臣都想要下班的時候。
一個突兀的聲音在朝堂之上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紛紛看向聲音的主人，發現此人是兵部尚書趙二虎躬身面向皇帝，手中拿著一副上奏用的竹簡。
所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趙二虎要做什麼。
大太監走到趙二虎身前，雙手接過趙二虎手中的竹簡，呈到了秦戰的面前。
秦戰拿起來一看，面色變得有些奇怪起來。
不過很快，他就將竹簡放在御桌之上，對著肖炎道：「念！」
「嗻！」
肖炎應了一聲，拿起御桌上的竹簡，清了清嗓子：
「罪臣，兵部尚書趙二虎，誠惶誠恐，伏惟陛下聖鑒。
犬子趙承允，自幼頑劣，心性淺薄，行事狂妄不知法度，臣平日公務纏身，疏於管教，致使其膽大妄為，犯下滔天大罪，臣有教子無方之過，叩請陛下一併治臣失察之罪。
日前林世子懷疑逆子私通外敵。罪臣初聞此事，五內俱裂，痛心疾首。
罪臣世代蒙受國恩，全家俸祿皆取自朝廷，畢生心思盡在戍衛疆土、拱衛大秦朝堂，斷無容留通敵逆子之理。
趙承允身為朝臣子弟，不思忠君報國，反倒暗中勾結外敵，窺探京城動靜，意圖攪亂朝局，行事陰詭，居心叵測。
此等通敵叛國之行，置家國萬民於不顧，辱趙氏門楣，負陛下多年體恤，罪無可赦。
罪臣身為其父，不敢徇私包庇，更不敢因骨肉私情，枉顧國法朝綱。
今自願上書彈劾逆子趙承允，若其通敵奸細罪名證據確鑿，懇請陛下依律嚴懲，交付京畿大牢嚴加審訊，徹查其同黨餘孽，切勿因罪臣情面從輕發落。
罪臣知曉林世子檢舉之功乃是為國除奸，大公無私，臣心中唯有感激，半分怨懟不敢心生。
往後罪臣必嚴加約束家中子弟，時時自省，謹守忠君本分，以贖今日教子不嚴之罪。
伏望陛下明察，罪臣不勝惶恐待命之至。
如罪名查實，必全力配合，趙氏全族甘願受罰！
兵部尚書趙二虎謹奏！」
嘩！
隨著大太監肖炎讀完這份奏摺，整個大殿一片譁然，所有人皆是臉色慘白。
這件事其實大家多少都聽說了。
只不過都只當是林葉痴傻，犯病之後說的傻話而已。
誰都沒有當真，甚至可以說沒有放在心上。
可最應該為趙承允辯解，為趙承允喊冤的親生父親，現在卻是為了這麼一件事直接在朝堂之上呈上了一份『罪己書』。
這舉動讓所有人皆是大腦宕機，就算是秦戰也是一臉懵逼。
明明這人昨天還為自己兒子求一個和林葉光明正大打一場的機會。
現在搞這麼一出，實在是讓人無法理解。
「陛下！」
一命官員上前一步，拱手道：「此事臣略有耳聞，不過就是林世子見趙世子臉纏白布，沒認出趙世子產生的誤會，沒必要上升到此等嚴重之態。」
「是啊，林葉自小痴傻，認不出來自然不奇怪，但趙世子也是冤枉的。」
不少人都開始打哈哈。
畢竟林葉痴傻，但人家是為了大秦好，他們還真沒有理由落井下石。
哪怕是一些不想林府好的人也站出來，這樣一來就能更好地隱藏自己。
只是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趙二虎卻是根本不買他們的帳：「此事並非小事，罪臣認為還是按律調查為好。」
所有人再次無語。
明明是為你說話，你這就有點不識好歹了。
只是有的人也看出來了，趙二虎這招看似是認罪認罰，其實是以進為退。
想要讓皇上按流程調查，這樣就能表明他兒子的清白。
「既然趙愛卿如此說了，那便將此案交由大理寺審查，若無此事，朕定給趙愛卿一個公道，嚴懲林葉。」
秦戰揮手定論。
所有人都點了點頭，覺得這樣也行，反正就是花點時間罷了，到時候林葉也會受到懲罰，這樣一來，趙二虎的目的不就達到了？
之前不知道趙二虎為何這樣做的大臣都有些佩服趙二虎，覺得他這招實在是高。
只是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趙二虎心中的想法完全和他們相反。
知道了林家過往的趙二虎現在哪裡還敢讓皇帝懲罰林葉？
到時候皇帝如果想除掉林家還好，自己的事情剛好是個契機。
但若是秦林兩家關係依舊穩固，那人家才是一家人，到時候自己站誰那邊都是死！
至少局勢不明朗之前，自己哪怕身為一品大官，也沒有權利站隊，否則死的是自己！
現在他的想法就是保全趙家，至於趙承允，能留下來最好，就算因為這件事被弄死，那也是他活該，誰讓他得罪林葉？
「陛下不可！」趙二虎直接跪在地上，朝著秦戰道：
「陛下，此事罪臣有所了解，但是逆子面纏白布，林世子認不出他來實屬正常，若是罪臣，恐也會心生疑惑，林世子此番不管是有意亦是無意，都是為了我大秦，何錯之有？」
「啊？」
一眾大臣目瞪口呆。
趙二虎是不是有什麼大毛病？
自己兒子被送進大牢。
還扣上那麼大的罪名。
他不求查清之後懲罰罪魁禍首，反而為林葉求情？
還說自己當時在現場也會是同樣的想法？
這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就連秦戰都是懵上加懵。
但是仔細一想，又找不出什麼毛病。
只是趙二虎這大義滅親的樣子實在是有點讓人無法理解。
「言之有理！趙愛卿憂國憂民，朕心甚慰！」管你怎麼想的，反正你都不願意得罪林家，朕自然也不願意！
秦戰心裡很明白自己這個皇位是怎麼來的。
要是不到逼不得已的時候，他確實不願意和林家無敵，至少在林傲天在世的時候他是不願意的。
所以趙二虎能這樣想，不管是心甘情願也好，虛與委蛇也罷，對自己都是最好的。
「多謝陛下！」趙二虎拱手。
「好了，若無事，今日便退朝吧。」秦戰揮手。
沒有人再說話。
秦戰起身離開。
「恭送陛下！」
幾個同僚連忙把跪在地的趙二虎給扶了起來：「二虎，你這是何苦呢？連陛下也知道此事不過孩童玩鬧，你又何必當真？」
「是啊趙大人，這件事何必如此？」
不少人嘆氣，都是為趙二虎感到不值的。
「你們不懂，這種事本來就沒有小事，若是那逆子當真做了對不起我大秦的事情，本官必然要上書陛下，親自砍下那逆子頭顱！」
趙二虎臉色難看，但卻認真至極。
昨晚和自己老爹聊過之後，他現在還在後怕，做出今天這種事情，也只不過是為了不連累到趙家。
至於趙承允，他已經算是徹底放棄了。
等到他從大牢中出來之後，自己就讓人送他去老家，今生都不如京城。
至於兒子，自己又不止這一個，總好過他再給自己惹是生非，把整個趙家給玩死了好！
眾人見趙二虎這番模樣，也不再勸，紛紛嘆氣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