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衛家小女
此時,京城一處占地不大不小的府邸門前。
一位穿著幹練緊身衣衫的女子跨坐在一匹高頭大馬上,身姿挺拔,英氣十足。
她正是衛鎮北的女兒,衛雪。
在她的旁邊,同樣騎著馬的,是她的貼身侍女,鳳兒。
府邸門口,一位年紀稍大的管家正焦急的來回踱步,他看著馬上的衛雪,一張老臉上滿是愁容。
「小姐,您不能去啊!老爺臨走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讓您無論如何都要留在京城,萬萬不可去前線!」
「青山城現在是什麼地方?北莽二十萬大軍壓境,那就是個鬼門關!您一個女兒家,怎麼能往那兒跑啊!」
老管家苦著臉對衛雪說道。
「衛叔,我爹在青山城,我表哥衛崢也在。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身陷險境,自己卻在京城裡享清福。」
衛雪坐在馬上,連眼皮都沒動一下,她的目光直視著前方的街道。
「可是太危險了!」
老管家急的直跺腳,「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跟老爺交代啊!」
「有鳳兒陪著我,不會有事的。」
衛雪的語氣依舊沒有變化。「我們這一路上會小心行事。」
「小姐!」老管家還想再勸。
衛雪卻不想再聽了,她猛的一抖韁繩,雙腿在馬腹上一夾,身下的駿馬立刻邁開四蹄,朝著長街盡頭跑了出去。
「衛叔!」
一旁的鳳兒見狀,連忙拉了拉馬繩,對著老管家喊道,「我一定會保護好小姐的!您放心吧!」
說完,她也立刻催動馬匹,緊緊的跟在了衛雪的身後。
老管家伸著手,張著嘴,看著主僕二人遠去的背影,最終只能無力的垂下手,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京城的街道依舊繁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但衛雪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她看到一隊隊的兵痞在街上遊走,他們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刀,腰間掛著鎖鏈,像是一群惡犬,在人群中尋找著獵物。
「站住!交人頭稅!」
一個兵痞攔住了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蠻橫的伸出手。
貨郎陪著笑臉,從懷裡掏出幾枚銅板,小心翼翼的放在兵痞手上。
兵痞掂了掂,眼睛一瞪:「就這麼點?打發叫花子呢?今天加收國難稅,你不知道嗎?」
「軍爺,軍爺,小人今天還沒開張,實在是……」
貨郎的話還沒說完,那兵痞一腳就踹在了他的肚子上,貨郎慘叫一聲,連人帶擔子摔倒在地,擔子裡的貨物撒了一地。
「沒錢?沒錢就拿東西抵!」
兵痞獰笑著,一腳踩在貨郎的臉上,彎腰就把他擔子裡稍微值錢點的東西往自己懷裡揣。
周圍的百姓都低著頭,繞道而行,沒有一個人敢上前說一句話。
另一邊,一家看起來像是外地商人開的布莊門口,更是圍了一大群兵痞。
「王老闆,你家大業大的,這糧稅和人頭稅,是不是該加倍交啊?」
為首的一個兵痞頭子,用刀背拍著布莊老闆的臉。
布莊老闆嚇得渾身發抖,連連點頭哈腰:「是,是,軍爺說的是,我這就去拿,這就去拿。」
不遠處,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因為交不出那所謂的「國難稅」,被兩個兵痞拖拽著,老婦人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布包,那是她給孫子買的最後一點口糧。
「放開我!你們這群天殺的!放開我!」
兵痞一腳將她踹倒,搶過布包,從裡面抓出一把黑乎乎的糙米,不屑的吐了口唾沫,然後揚長而去。
老婦人趴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衛雪看著這一幕幕,整個人都有些生氣。
她胯下的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氣,不安的打著響鼻。
「小姐……」
鳳兒跟在旁邊,小聲的提醒道,「我們還是快點出城吧。」
衛雪沒有說話,只是又看了一眼那趴在地上哭泣的老婦人,和那些耀武揚威的兵痞,眼神里的失望越來越濃。
這就是南乾的京城,天子腳下。
外有北莽鐵騎叩關,內里卻已經腐爛到了這種地步。
這樣的南乾,真的還有救嗎?
她不再猶豫,猛的一甩馬鞭,駿馬吃痛,嘶鳴一聲,加快了速度,朝著城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鳳兒急忙跟上。
兩匹快馬在混亂的街道上沖開一條路,很快就消失在了京城的塵埃之中。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北疆,青山城。
連著下了許久的雪,終於有了要停的跡象。
天空不再是灰濛濛的一片,偶爾能從雲層的縫隙里,看到一絲久違的陽光。
城外的農田裡,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成百上千的農夫正彎著腰,小心翼翼的掀開覆蓋在田地上的厚厚乾草。
乾草下面,一株株綠油油的麥苗正頑強的生長著。
甚至一些早先播種的田地,已經可以看到金黃色的麥穗。
「有收成了!真的有收成了!」
一個老農夫捧著一把剛剛割下的麥子,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淚水,他把麥粒放在嘴裡咀嚼著,那股糧食的香氣,讓他笑的合不攏嘴。
周圍的農夫們也都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有糧了!
在這北疆沒有什麼比糧更讓人安心的了。
青山城的城牆上,之前被洛冰那十萬大軍攻城時留下的破損,早已被修補的完好如初。
一些工匠還在忙碌著,用新運來的石料和木材,進一步加固城牆和城門。
整個青山城,看起來生機勃勃。
但城裡的百姓和士兵們,心情卻沒有因為天氣的轉好而變得輕鬆,反而一天比一天沉重。
所有人都知道,雪停了,天氣暖和了,也就意味著,北莽那二十萬大軍,隨時都可能出現在地平線上。
蕭葉站在城樓上扶著冰冷的牆垛。
他看著天邊漸漸散去的雲層,又看了看城下那些正在歡呼雀躍的農夫,心裡沒有半點喜悅。
「天氣突變,北莽二十萬大軍勢必不會老老實實等那麼久。我們必須時刻戒備起來。」
他的目光又轉向南方,通往南乾京城的官道上,空無一人。
「而南乾方向,一直沒來消息,我們也必須小心。」
北莽是擺在明面上的刀,南乾卻是藏在暗地裡的箭。
明刀可以格擋,但暗箭,最是難防。
蕭葉收回目光,臉上的神情變得異常嚴肅。
他思考了片刻,然後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傳令兵下達了命令。
「傳令下去!」
「即日起,青山全城戒嚴、所有守城裝備立刻投入使用、全城官兵進入戰時戒備狀態!」
「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違令者,一律問斬!」
「是!」
傳令兵大聲應諾,立刻轉身跑下城樓,將命令傳達下去。
令出如山。
整個青山城,這台已經磨合了數月的戰爭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城牆上,一架又一架造型猙獰的「天雨蒸車」被士兵們合力抬了上來,安置在預留好的位置上。
一個個木球被整齊的碼放在天雨蒸車的兩側。
城牆的垛口後面,一個個暗哨和明哨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城外的一草一木。
城外的官道兩側,負責埋設火油管道的工兵們,正在做最後的覆核。
一隊隊手持長瞄銃的士兵,也進入了各自的射擊位置,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早就計算好的射界。
城下的武庫里,一箱箱新造的箭矢、油彈、火藥,被士兵們源源不斷的搬上城樓。
蕭葉沒有在城樓上多待,他親自走下城牆,又沿著南面的城牆走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