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自古紅顏多薄命
沈卓然想要反抗，卻被打得滿臉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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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掙扎著想要追上去，卻被那幾個護衛按在地上又踹了幾腳，直到他動彈不得才鬆開手。
「櫻桃！櫻桃！」沈卓然看著櫻桃被拖上馬車，心裡一陣慌亂。
當夜，醉仙樓三樓那間包房裡，櫻桃的慘叫聲響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她的屍體被一卷破蓆子裹著扔出了後巷，身上沒有一塊好皮肉。
如花被關在柴房裡，聽著三樓的動靜，哭得昏死了過去。
沈卓然一瘸一拐地回到醉仙樓，想要詢問櫻桃的下落。
「行行好，告訴我櫻桃姑娘在哪裡？」沈卓然拉著門前的小廝，懇求道。
小廝也是正常人，對於櫻桃姑娘的遭遇，他雖沒親眼看見，可是也聽得真切。
可礙於新任東家的脾氣，他又不敢多說。
只能無奈道：「你去後巷看看吧。」
醉仙樓後巷，有人正在裝車。
「真他娘的晦氣，一大早便被叫起來收屍。」一個矮小的糙漢子，忍不住吐槽道。
「噓，小點聲，你不要命了？」另一位壯漢急忙阻止。
沈卓然看見醉仙樓的後巷停著一輛板車，上面蓋著灰布。
一雙白過分的腳丫，從灰布底下露了出來。
沈卓然上前：「我能看看嗎？」
兩位壯漢被突然闖出來的書生嚇了一跳，可看見書生狼狽的模樣，剛上來的火氣，瞬間消散。
「可是有你認識的？」壯漢詢問道。
沈卓然眼眶通紅，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不希望櫻桃真的躺在這上面。
見狀，壯漢也識趣，不再多問，只說一句：「那你快點，別耽擱我們幹活。」
說完，兩人走到一旁，當作什麼都沒發現。
像書生這種情況，他們兩人見多了。
沈卓然伸手，想要掀開灰布，當他看見那雙熟悉的手時，又害怕地將灰布蓋了回去。
他渾身顫抖，淚流滿面。
屍體不止一具，終於他還是鼓起勇氣掀開了，入目便是那張熟悉的臉。
沈卓然痛哭無聲。
櫻桃死狀慘烈，滿臉血跡，死不瞑目。
「啊~櫻桃！」沈卓然趴在屍體上痛苦。
一位漢子見狀，默默掏出旱菸，抽了起來，口中喃喃：「造孽啊！」
也不管同不同意，沈卓然將身上僅有的幾兩銀子，放在了板車上。
「我們回家！」
其中一位漢子想要阻攔，卻被另一位攔住。
如花被放出來時，瘋狂地尋找櫻桃，後來聽人說，櫻桃的屍體被沈卓然從後巷帶走了。那書生不知從哪裡打聽到櫻桃被扔在後巷的消息，拖著一條被打斷的腿爬過去，把那一卷破蓆子抱在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沈卓然抱著櫻桃的屍體一路走一路哭，血順著褲腿往下淌，留下一串模糊的血腳印。
路邊的百姓紛紛駐足，有人認出那是前些日子在詩會上大放異彩的江南才子沈卓然，紛紛在猜測他懷裡那捲破蓆子裹著的究竟是哪家娘子。
消息很快傳遍了半座城。
謝廣坤聽到消息時正在陪梁君彥用早膳。
他放下筷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如果這件事鬧太大，傳到陛下耳中，那事情就不簡單了。
「去，把人處理了。做得乾淨些。」他吩咐了一聲。
當天下午，沈卓然抱著櫻桃的屍體正往京兆府方向走時，幾條巷子裡忽然衝出七八個蒙面人，亂刀齊下。
沈卓然至死都抱著那捲破蓆子，沒有鬆手。
鮮血濺在櫻桃蒼白的臉上，像極了江南詩會上第一次看見她時，耳邊簪梅花的樣子。
與此同時，京城的另一側。
柳伊人和千雪在城南一處荒廢的小院裡暫時安頓了下來。
院牆塌了半邊，屋頂漏著風，牆角堆著幾捆乾柴和一口破鍋。
可就是這樣一間破屋，此刻擠著七八個半大孩子。
最大的看著不過十一二歲，最小的還扎著沖天辮，瘦得肋骨一根根分明，此刻正蹲在牆角用手指頭摳地上的土玩。
千雪站在門口，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姐姐！」一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女孩從人群里衝出來，撲進柳伊人懷裡。
她仰起一張髒兮兮的小臉，笑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如果黃淮左在這裡，肯定會認得出來，這女孩就是前兩天在街上撞了黃淮左的那個小乞丐。
柳伊人蹲下身，替那女孩擦了擦臉上的泥：「巧兒，有沒有好好吃飯？」
叫巧兒的女孩用力點頭：「吃了！張奶奶煮的粥，巧兒吃得飽飽的！」
她拉著柳伊人的手往屋裡拽，「伊人姐姐你來看，張奶奶今天撿了好多柴火！咱們冬天不怕冷了！」
千雪跟著柳伊人走進那間破屋，目光掃過那些蜷在牆角的孩子。
他們個個面黃肌瘦，穿著明顯不合身的舊衣裳，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凍得通紅的手腕。
可他們的眼睛是亮的，眼中的堅強讓千雪的心狠狠揪了起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從灶台後面探出身來，待見到是柳伊人時，十分驚訝。
隨即快步走過來，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伊人姑娘，你這是怎麼了？怎麼這副模樣？聽說外面有人找你們，到處都是衙門的人……」
「張奶奶，我沒事。」柳伊人反握住老婦人的手，「您別擔心。」
千雪終於忍不住了，低聲問道：「伊人，這些孩子是怎麼回事？你們看上去很熟的樣子。」
柳伊人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都是街上的孤兒，有的是被爹娘扔了的，有的是爹娘死在戰亂里了，有的是被人牙子拐出來又跑掉的……我碰上了，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她覺得自己不過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千雪看來，這讓她大為震驚，同時對柳伊人湧起了一股敬畏之色。
她終於想明白，為何柳伊人頂著花魁的名頭，日子依舊過得拮据。
如今才明白，這哪裡是拮据，是那些銀子都花在了這裡。
「你……」千雪的聲音有些哽咽，「你攢的那些錢，都花在他們身上了？」
柳伊人搖了搖頭：「也不全是。張奶奶幫我看顧他們，我每月給她一些米錢。孩子們大一些的，我托人送去鋪子裡做學徒，好歹有口飯吃。還小的……就先養著，等大了再說。」
「先喝點熱水，凍壞了吧，也不穿多點。」張奶奶端來兩碗熱水，口中抱怨著。
「謝謝張奶奶。」
柳伊人抿了一小口，開口道：「張奶奶，能不能幫我們打聽一下外面的情況。」
說到這裡，柳伊人有些猶豫起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張奶奶看在眼裡：「伊人姑娘有什麼事情就說吧，老身能辦的肯定幫你辦了。」
「伊人想請您幫我們叫一輛馬車，我們要出城去。」
張奶奶點點頭，挎著菜籃子，出門去了。
屋內，兩人安靜坐著，靜候張奶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