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郡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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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大門上的封條完整如初。
往日油光發亮的朱漆大門,失去了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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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的高門大戶,透露著一股荒涼。
曾幾何時,這裡也是門庭若市,高朋滿座。
如今早已樹倒猢猻散。
門上的銅環結了一層霜,門前幾株老樹在寒風中搖擺。
黃淮亮了亮手中的文書,衙役們揭開了封條,魚貫而入。
劉聽雲和劉聽風則是緊跟在黃淮左身邊。
臉上全是警惕。
兩扇沉重的大門被推開,驚飛一群棲息的寒鴉。
「都給本官仔仔細細地搜,」黃淮左站在院中,大手一揮,「地窖、水井,一個地方都不能放過。」
一眾衙役捕快,雷厲風行,開始在謝府內掘地三尺。
其實謝府中沒有什麼可以搜刮的了。
謝府被衝破時,不少東西被潑皮和百姓渾水摸魚帶走了。
後面官府和錦衣衛又抄了家,幾乎是所剩無幾了。
就連屋內的不少家具都被搬空了。
謝府里幹得熱火朝天。
閒來無事的黃淮左乾脆拉過來一把椅子,就在廊下打起座來。
默默運轉老龜功。
從晌午搜到日頭偏西。
就在黃淮左運轉第六次時,後院忽然傳來呼喊聲。
「大人!這裡有發現。」
黃淮左瞬間收手,快步走了過去。
後院的角落,一株老梅花樹下,幾個衙役正在刨開凍土。
黃淮左蹲下去,捻起土,細細看了起來。
這土的顏色明顯跟別的不一樣。
是新土!
「繼續挖!」
得了命令,幾名衙役奮力揮動鋤頭。
幾柄鋤頭一起落下,泥土翻飛。
不多時,咔的一聲悶響,鋤頭像是挖到了什麼硬物。
「大人,下面有東西。」
衙役們丟下鋤頭,用手小心翼翼地刨開。
一個慘敗的頭骨,露了出來。
在場的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黃淮左皺著眉,繼續道:「別停,繼續挖。」
衙役們繼續往下挖,然後一具完整的屍骨,蜷縮在土坑裡,骨頭已經發黃。
屍骨身上穿著的衣料還有些餘燼,一看就不是便宜料子。
黃淮左的臉沉了下去。
「許七,過來驗屍。」
仵作許七立馬背著木箱上前,蹲在坑邊,仔細查看起來。
他先是看顱骨,又在盆骨上比比劃劃,半晌才起身。
「回大人,是一具女屍,埋在土裡差不多一年了。」
「能看得出年紀多大嗎?」
許七頓了頓:「看骨齡,應該是十六七歲上下。」
黃淮左站在梅花樹下,久久沒有說話。
十六歲,悄無聲息地被埋在這座深宅大院裡。
對上了,與他腦海中的線索對上了。
混亂的線索開始找到線頭和方向了。
黃淮左轉過身,看向滿園衙役們。
「傳本官命令。」
「去查近三年來,京城內外所有報過失蹤、或者杳無音訊的十五六歲女子,一戶一戶地給本官查清楚,然後全部登記在冊。」
「本官要知道,她們每一個人,都是以什麼理由不見的,最後一次露臉,是在什麼地方。」
「一個都不許漏!」
「是!」衙役們齊聲應和。
寒風吹過老梅樹,枝頭的殘雪簌簌落下。
黃淮左收回目光,徑直朝大門口走去,翻身上了馬車。
「去趙馨兒的府邸。」
馬車緩緩行駛起來,此時正飛著雪花,寒氣逼人。
黃淮左靠在馬車壁上,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馬車。
腦海中卻是在梳理著掌握的種種線索,試圖理順其中的關鍵信息。
目前來看,線索開始串聯起來了,關鍵的兩個人物在趙婆子和李員外身上。
等從趙馨兒府邸出來後,再連夜審問。
「三少爺,快到了!」劉聽雲的聲音傳來。
黃淮左探頭出去,看向趙馨兒府邸,然後一愣。
他記得清清楚楚,這趙馨兒的府邸,是被朝廷下旨封了的。
上回查案路過,兩扇朱門緊閉,門上交叉貼著封條完好無損。
冷清得連條狗都不願意停留。
可今日,遠遠地,他就看見那座府邸的大門,竟然大開著。
這是怎麼回事?
京城中還有這麼大膽的人?敢違抗皇命?
趙馨兒的門口到處是車轍和腳印,府裡頭還隱隱傳來人來人往的動靜。
「停車。」
黃淮左跳下馬車,快步上前,然後人傻了。
封條不僅沒了,大門還大開。
好膽!
府里全是人,進進出出,挑水、掃院、擦拭門窗的,全都在同時進行,一片熱火朝天的打掃景象。
「怎麼回事?」黃淮左眉頭擰成一團,「誰把封條揭了?」
他正要讓衙役上前拿人,目光一掃,卻在人群中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僕,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棉襖。
正弓著腰,指揮著幾個下人往外搬東西。
黃淮左認出了他。
是紀府的老人,阿桂。
當初國舅紀達鄰登門,緊緊跟在他身後的,就是這個老奴。
陪著國舅去往臨安的也是他,再進城的時候,也瞧見了他的身影。
「阿桂伯?」黃淮左喊了一聲。
阿桂回過頭,看見一身青色官服的黃淮左。
先是一愣,隨即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迎了上來,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黃公子,哦不,如今該叫黃大人了。」阿桂笑呵呵的,「您怎麼到這兒來了?」
「這話該我問你。」黃淮左指了指敞開的大門,「這不是封著嗎?你們紀家的人,怎麼會在這裡頭打掃?」
阿桂一拍腦門:「黃大人還不知道呢?前幾日宮裡下來的旨意,這座宅子,已經被長公主賜給我們家少爺了。」
「賜給紀博常了?」黃淮左一愣。
「可不是嘛。」阿桂道,「少爺得了宅子,還沒顧得上搬,先打發老奴帶些人進來,收拾歸置歸置。」
黃淮左心裡嘀咕,這小子,悄沒聲地又領了這麼大一座宅子,回頭非得讓他請客,狠狠出一頓血不可。
忽然他想起來了,趙知微好像確實當著他們的面,說過送紀博常一套院子。
沒想到是這一處。
他臉上的神色凝重,認真道。
「阿桂伯,我今日來,是查一樁命案。」黃淮左壓低聲音,「這宅子底下,怕是埋了不乾淨的東西。」
阿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命、命案?」阿桂伯急忙道,「此話當真?」
「以我跟紀博常的交情,有必要騙你嗎?」
「你在紀家是老人,本官也不瞞你。」黃淮左看著他,「這裡頭要查的東西,十分重要。你讓這些打掃的下人,全都撤出去,一個不留,沒有我的話,誰也不許進來,更不許到處走動。」
「等此事結束後,你們該幹嘛幹嘛。」
阿桂臉色劇變。
他是紀家地下人中,跟著紀達鄰走南闖北最多的人。
他也很清楚,面前這位黃公子,和自家少爺是什麼交情。
一起開書鋪,一起開酒樓。
根本就沒必要騙他。
少爺私底下不止一回囑咐過,但凡黃公子的事,就是紀家的事。
「老奴明白。」阿桂再不多問,轉身就走,「黃大人放心,老奴這就把人都撤乾淨。」
他辦事十分利索,大聲招呼。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府里幾十個打掃的下人,全都撤走。
阿桂還親自把兩扇大門從裡頭掩上,又搬來門閂閂死,這才回到黃淮左身邊。
「黃大人,人都撤好了,老奴給您帶路。」